回来就是面对的，她不会再逃避，若还有这样的心思，她也不会回来，不会住在南苑，但南隐上楼的时候没有再见到沈灼言。
或许是吃过饭有了困意，南隐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迷迷糊糊的也睡过去，但睡的并不踏实，以为能一觉到天明，可醒来看一眼时间，也不过才十二点多一点。
她试图让自己再睡，毕竟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醒来的时间，可意识却越来越清醒，渐渐地连最后一丝困意也消散不见了。
南隐没有再勉强自己，坐起身，犹豫了几秒的时间便下床离开了房间。
书房已经黑了灯，提示着里面的人已经离开，或许回到了卧室里，南隐静默片刻往主卧的方向走，沈叔却恰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南隐出现愣了一瞬，但又显得很高兴：
“太太。”
“他情况不好吗？”南隐问：“这么晚还不休息。”
沈叔笑笑：“不是，年纪大了本身就不太睡得着，小少爷这段时间确实平静了不少，是我不太放心，想要过来再看看。”
南隐点点头，问：“我方便进去吗？”
“当然。”沈叔说完又有些迟疑：“要不您还是再等等，虽说已经平静下来，但您是他的心结，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见到您之后再发生什么意外，现在这么晚了，我担心有什么意外也不能及时发现。”
南隐明白他的意思。
即便当初的那件意外是在四合院里发生的，可沈叔毕竟在沈灼言身边多年，应该很清楚他发起病来是什么模样，有这样的担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南隐也想到了那天属于沈灼言的疯狂，她也知道应该接受沈叔的建议比较保险。
但她睡不着，她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沈灼言，不复从前的沈灼言，她是真的想见他，不想再等了。
“没事。”南隐说：“他应该不会伤害我了。”
南隐这么说，沈叔就没有再劝：“那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情您喊我就好。”
南隐觉得其实不必要这么做，但随即想到就算让沈叔回去他怕是也不能真的放心，于是点点头算是认可：“半个小时之后如果没什么声音，你就回去休息吧，不会有事的。”
“好。”沈叔笑着应了声。
南隐站在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推门进入。
这间主卧她住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一切都算得上熟悉，此时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算不得明亮，南隐觉得有些意外，毕竟温容告诉自己沈灼言最近的作息是日夜颠倒的，如果他此时不休息，应该不会是这个光线才对。
南隐没想太多，迈步走进，沈灼言没有在床上，浴室里也黑着灯，没有任何光亮，这像是一个没有人的房间，可沈叔明明刚从这里走出去，应该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什么意外才对。
南隐疑惑之际想过出门去问问沈叔怎么回事，可尚未将想法付诸于行动，衣帽间的位置就传来了一些声响，不明显，但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还是能够让人清晰的捕捉到。
沈灼言在衣帽间里？
这个时间他在那里做什么呢？
南隐走过去在衣帽间的门口站立，这里依旧没有开灯，光线比外面还要昏暗一些，她看不到这里的全貌，打开灯的时候担心过亮的光线会让沈灼言有不舒服，于是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这盏灯也足够了，足够南隐看清衣帽间内的模样。
但她还是没在第一时间看到沈灼言，他并不在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只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比之前更明显一点，南隐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蜷缩在自己衣柜里闭着眼睛似是睡着的沈灼言。
第345章
你回来了吗？
直到很久以后南隐都不太能够准确的形容出这一刻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像是被击中了一般，像是有人在顷刻之间就攥紧了自己的心脏让她呼吸不畅，像是溺水的最后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遗憾。
南隐以为晚饭之前的那一次见面已经让自己看到了永远都不可能看到的沈灼言的另一面，她以为沈灼言的疲惫和颓废也不过如此了，可此时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沈灼言比之前看到的还要让人诧异千万倍。
这明明应该是一个意气风发，拥有着绝无仅有风采的人，他应该风轻云淡，应该温文尔雅，应该淡然自若间掌控一切，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是现在呢？
他抱着南隐的衣服，蜷缩在黑暗的一个角落，难过的像个孩子。
南隐只是看着他，就慢慢地红了眼眶。
他似是睡着了，一直没有意识到身边有人，又或者说长久以来的幻觉让他对什么都很迟钝，变得怀疑且不相信。
南隐慢慢地蹲下身来，将沈灼言看的更仔细一些，或许是视线太过灼热，以至于迟钝的沈灼言也终于慢慢发现什么，慢慢睁开眼睛看了过来，他还是和之前在走廊上遇到南隐的时候一样，认为这也是幻觉一场。
他没有特别鲜明的情绪，看还是看着南隐笑起来：“今天我看到你两次了。”
他好像很满足，即便是幻觉，好像也很满足。
只要是南隐，只要看得到南隐，哪怕是幻觉，沈灼言也是欢喜的。
“以前能看到几次？”南隐轻声问他。
“很少。”沈灼言说：“她不太想见到我，所以很少来找我。”
南隐的喉咙像是被哽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本想压制住的眼泪也失控般的落下，这一幕让沈灼言终于是有了点情绪，他放下怀里抱着的衣服凑过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却克制的没有去碰触，他仔仔细细的看她，看起来有些着急，但更多的是心疼，他说：
“别哭。”
南隐也不想哭，这实在看起来很狼狈，可有些事情根本不是她可以控制得住的。
“为什么在衣柜里？”
“有南南的味道。”沈灼言半跪在地上看着她，近乎固执的说：“别哭了，好吗？不想看你哭，我会很难过。”
他一直在安抚南隐，却并不碰她，好像怕一碰就会碎了，或许以往没有这样的时刻，幻觉存在这么长的时间都还没有消失，沈灼言看着南隐的视线都更灼热了一点，南隐感受到了，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退缩。
这个眼神给了沈灼言一点点的勇气，让他更靠近南隐一些，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到开口说话都有可能会碰得上。
但沈灼言依然不敢去碰触，他近乎着迷的在汲取着南隐身上的味道，克制小心翼翼的保持着最后一点点的距离，闻她的头发，耳朵，脖颈和衣服，最后去闻她呼吸的时候他怔了一瞬，抬眸看她。
南隐也在看他，目光很平静。
“我好像感受到你的呼吸了。”沈灼言说：“你好像是真的。”
南隐没说话，仍然看着他。
这个念头让沈灼言有一点点的疯狂，他知道不应该，万一碎了他会后悔的，可他实在控制不住，眼前的这个幻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不由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病的更厉害了一些，竟然沉浸其中，觉得幻觉就是真实。
但他仍然没有后退，眼前南隐一直没有停止的眼泪也像是带了某种魔法一样的不自觉的让他想要拭去，他是真的不想让南隐哭，看不得他的眼泪，但好像让他最伤心的那个人，是自己。
沈灼言懊悔的轻轻蹙眉，在即将碰触到南隐眼睛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问她：
“我可以帮你把眼泪吻掉吗？”
他以前不会问自己这种问题的，他知道不会拒绝，想做就做了，他也知道自己喜欢，所以有时候的强势也会让她感觉到欢喜，可是如今他还以为在幻觉里，但即便是幻觉，他还是开口询问她的意愿。
南隐没有回答，也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哭的更厉害，沈灼言被她的眼泪戳到，慌乱起来，很多事情都不太在意了，即便戳破了这个幻觉，自己懊悔那也没关心，只要南隐不哭，就没事。
于是沈灼言更凑近了一些，将吻轻轻如羽毛一般的落在了南隐的眼睛上。
南隐随着这个吻的落下，轻轻闭上了眼睛。
最开始的时候沈灼言也是不管不顾去拥抱幻觉的，他控制不住的想要距离南隐更近，但后来他学会了克制，因为幻觉真的是会一碰就碎的，只要稍稍碰触，哪怕只是衣服，也会瞬间消散，不留任何痕迹。
后来有时候沈灼言也会短暂的抱住，但他很快发现那不是真的南隐，自己抱着的只是一件衣服，一个物品，他们没有温度，冷冷清清。
沈灼言吻南隐，做好了一碰触她就会消散的准备，如果消散是她不哭的方式，沈灼言也愿意的，但这一次自己碰触了她，她没有消失，甚至沈灼言感受到了她的温度，还有她眼泪的味道。
热的，咸的。
这代表什么，或许是因为诧异，震惊，以至于沈灼言也不能在短时间内精准的判断出来，他似是不相信，于是又试着吻了南隐的另一只眼睛，还是一样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