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隐满眼满脸的困惑,温容多少缓和过来一点,笑笑伸手轻抚了一下南隐的脸:“沈家是世家没错,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明事理的好人,我婆婆是个老迷信,据说年轻的时候不这样,但不知道结交了怎样的朋友之后就变得疑神疑鬼。”
“她私下里算过命,说沈家这一辈只有一个孩子是最好的,我怀孕的时候也曾劝我打掉这个孩子,可这个孩子是我和嘉年一起决定要的,我们当然不会听。我婆婆那个时候也没有再说什么,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阿言出生之后阿远不知怎么就突然病倒了,病的很厉害,甚至一度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分身乏术,忘记了我婆婆曾经还有过这样的一个念想,所以将孩子交给她和家里的阿姨照顾,自己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阿言了。”
“阿远病情稳定住的时候,我婆婆突然告诉我,阿言不见了,你也知道沈家的能力,可就是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我们找了好久,动用了一切关系,都还是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后来怀疑到我婆婆头上她也认了,说是她把孩子送走的。”
“她说阿言的出生克了阿远,所以他才会生病,她甚至觉得就是因为自己送走了阿言所以阿远才会好了起来。”
第169章
这不是大哥的错
南隐听完温容的故事,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发生在当下这个社会的事情,更不敢相信还是在沈家这样一个世家大族。
可这就是事实,手中相册里有关于沈灼言那18年的空白就是证据。
南隐喉咙哽塞的说不出话来,她以为是沈灼言不小心丢了,被坏人带走了,又或者说是绑架,可没有一种猜测是因为自己的家人,因为自己的家人不喜欢,觉得他是个祸害,所以才把他丢了,把他送人,让他颠沛流离了18年。
那可是至亲骨肉,那是她的亲孙子,因为不相干人的一挂,就可以轻易改写自己亲人的命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愚昧的人?这样的人竟然是沈灼言的亲人,是她一手造成了沈灼言的不幸。
他原本不必要承受这些的。
“我们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阿言,可是也没想过居然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他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你知道吗?他就算被接回来的路上也不是顺顺利利的。”
南隐的心闻言又是一揪。
“我婆婆直到那个时候都没有醒悟,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仍然觉得阿言的回来会对阿远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于是在阿言回来的路上制造了车祸。”
“我差点就要真的永远失去我的另一个孩子了。”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可直到很久之后的现在再提及,温容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他像当年的阿远一样,在医院待了半年之久才醒过来,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才是真的活了。”
“阿言生下来就爱笑,饿了也不怎么哭的,可我和18年后的他开始交流的时候,他全身都是防备,他过了很久很久才愿意重新喊我一声妈妈。”
“我感觉自己好像等了一个世纪一样。”
南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放下相册走过去抱住了温容,像抱一个孩子一样的把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说了句:
“这些年您一定很辛苦。”
“没有人是轻松的。”温容这一刻没有再维持她的坚强,在南隐的怀抱中难得的展现出了自己的脆弱:“那些年我们过的都不好,尤其是阿言离开的第一年,整个家里都是阴云密布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就怕哪一句话,哪个字会触动到另一个人敏感的神经,我们一直在如履薄冰。”
“就连阿远都背上了愧疚的枷锁,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放下来。”
南隐想起了沈修远,那个时候她其实还有在想,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沈修远还对这个弟弟这么宠爱,两个人的感情也还能维持的这么好,原来是因为愧疚。
沈修远被奶奶那么偏爱,却依然没有按照她预定的方向去走,他把弟弟的遭遇全部都背负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弟弟遭遇了18年的痛苦,这一切全是他的错。
“我刚失去阿言,那个时候心情也不是很好,对阿远的关心也不太够,等我发现意识到的时候,这种愧疚已经在他的心里扎根了,无论我怎么开导都是没有用的,只要我们还在寻找阿言,只要我们还不放弃,他就永远背负着这个十字架,可是我们也不能放弃。”
“阿言也是我的孩子。”温容说:“就算找一辈子也是要找的。”
南隐看着阴沉沉的窗外:“所以大哥去当兵,不要沈家的家产是因为这个吗?”
“对。”温容笑笑拉着南隐的手让她重新在自己面前坐下来:“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虽然他一样有经商的头脑和天赋,但他却觉得这一切都是罪恶的,他不该拥有这些,甚至曾经一度以为当初自己死在五岁那一年就好了。”
“这不是大哥的错。”
“是啊,不是他的错,可是却因为他的存在才有了那么一挂,他又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到现在都还这么以为,我也很头疼。甚至也不常常回来,他不说我其实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即便阿言回来沈家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会觉得阿言会怪他。”
“沈灼言没有怪过大哥。”南隐说:“前段时间还跟我说过想要把大哥拉回公司帮他分担呢。”
“我们都知道阿言没有责怪过,可是站在阿远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他其实很难释怀吧,尤其是知道阿言那18年的遭遇,便更会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做,怎么退让都是弥补不回来那18年的痛苦的。”
南隐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想问却不敢问,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沈灼言那十八年,过的很不好吗?”
第170章
我去接他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南隐就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很蠢的话。
怎么可能好?如果好的话,照片里十八岁的沈灼言怎么会是那个样子?他一定经历了漫长的痛苦。
或许是太痛苦了,以至于连温容都不忍心开口告诉南隐,只拍拍她的手臂说:
“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情还是不要提了,你看看现在的阿言,多好,他是我的儿子,就算十八年不在我身边,我也依然把他养的很好。”
这一点南隐否认不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灼言的那个雪天,那个时候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就是沈灼言,只知道那是个气质很好的男人,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世家公子,即便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好,也经历了很多很多,但温容是个好妈妈,绝无仅有的好妈妈,她能在沈灼言回来自己身边之后一样把他教的很优秀。
“你很了不起。”南隐说:“特别特别伟大。”
温容表情略带傲娇的接受了这个夸奖,说:“我也这么觉得。”
南隐其实还是想知道沈灼言那十八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还是没有再问,她没有忘记温容是个母亲,一个失去儿子18年的母亲,对她来说,回忆那18年,无异于是重新揭开她的伤口然后再往上面撒一把盐。
这太残忍了,也太疼了,南隐不想这么做,温容今天能重新回忆之前,给自己讲了这么这么多,已经是让她自己不太舒服的一件事了。
南隐没有再打扰温容,温容看起来也好像很需要一个人静静的模样,南隐离开书房后站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到沈灼言登机的消息。
从海城到北城2个多小时的距离,南隐却好像已经不能再耐心的等他从机场回来了,她想要去机场见沈灼言,迫切的,现在就要出发的。
她在这边住了这么长时间,对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很熟悉,叫了管家给自己安排车,管家点头应好,顺便还给她安排了保镖,一切准备好之后南隐出发,却在门口的地方和刚回来的沈嘉年撞了个对面。
“爸爸。”南隐打招呼。
沈嘉年笑笑:“快要下雪了,要出门?”
“沈灼言登机了,我想去接他。”
沈嘉年没有阻拦,只嘱咐她路上小心,多穿衣服,外面还是很凉的,南隐点头感谢,却在分开的时候又叫停了沈嘉年:“爸爸,妈妈可能心情不太好?”
提及温容,沈嘉年脸上的表情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是我的错。”南隐说:“我下午想要看相册,看看沈灼言的小时候,就去找了妈妈,我没想到还有那么一个故事,妈妈跟我讲了以前的事情。”
沈嘉年点点头表示理解,继而安慰南隐:“这不怪你,即便没有你,那也是她心里的一道伤,不是你让这道伤出现的,是它原本就在那里。”
南隐还想说什么,沈嘉年却拦下了她的话:“真的不怪你,快去接阿言吧,我让厨房准备你们爱吃的饭菜,等晚上一起吃饭。”
“好。”
从老宅到机场不过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南隐还要在这边等一个多小时,她没有觉得不耐烦,就那么坐在到达大厅的座位上静静地看着出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