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一样,等这回事了了,曦妹再给我。”
几人说说笑笑着,谁承想,没过多久,小方子进来传话:
“娘娘,张美人和施美人来给您请安。”
“让她们进来。”
不多时,门外走进来两道倩影,二人皆是桃李年华,一丰腴,一清瘦,却都是时兴的鹅蛋脸,皆是中上之姿,前者着蓝,后者穿青,在炎炎夏日之中,倒是颇为清新雅致,让人眼前一亮。
“妾等给玥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免礼。华秋赐座。”
姜曦随后这才看向二人,施美人一袭蓝衣,更显肤白貌美,可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色。
倒是一旁的张美人是个爽利人,这会儿直接拉着施美人“扑通”一下跪在姜曦面前:
“玥妃娘娘,求您帮帮妾和施美人吧,这阖宫上下,妾实
在找不到能帮妾姐妹二人的人了。”
“起来说话,到底怎么了?”
施美人不语,只是一味的垂泪,张美人给了她一肘子,等过了几息,施美人这才抽噎开口道:
“娘娘有所不知,前日圣上来毓春宫一趟,妾赔着小心,恭恭敬敬的侍膳。
可谁承想,谁承想妾只请一筷鱼腹肉,圣上便说妾不敬君上,妾,妾冤啊!可是圣上不由妾分说,便呵斥了妾一通,还,还罚了妾的份例……”
这事儿阖宫皆知,宣帝直接将施美人的份例降至贵人,显然若是施美人再犯错,便该是施贵人了。
可施美人打潜邸就跟着宣帝,让她一朝沦为贵人,倒不如直接逼死了她。
姜曦闻听此言,也为宣帝的冷心薄情而心惊,只是却不好多说什么。
今日一听施美人的错处,这才更觉荒谬。
张美人这时也开口道:
“娘娘,妾与施美人打一进潜邸便交好,之后更是同住一宫,这事儿一出,妾想了整整一日,这才觉出味儿来。
您说,圣上可是怪当日淑妃娘娘离宫之时,我们未曾禀报,这才酿成大祸?”
这话,姜曦可以和茯苓说,却不能对这两人说,当下,姜曦只道:
“你们这么认为吗?”
“除了此事,妾实在想不到别的了。”
张美人苦笑着,她们入府后只得几日宠幸,又无子嗣,后面也成了宫中的透明人。
可那日圣上前来之时,她也真心的替施美人高兴,可谁能想到,竟有这么一桩祸事。
今日是施美人,那明日,是否会轮到自己?
姜曦闻言,想了想道:
“且容本宫去探探圣上的口风,这两日便委屈你们一二,还要劳你多多照看施美人,若是她有了什么伤病,在这节骨眼上可不好。”
施美人抽泣着道了谢,张美人又拉着施美人,给姜曦行了一礼,这才退去。
茯苓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嘟囔道:
“这都什么事儿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姜曦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微阖了眼。
两日后,锦香急急走进来,禀报道: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施美人中暑晕了过去!”
“可曾请了太医?”
锦香吞吞吐吐:
“圣上削了施美人的份例,贵人,贵人位分总不好请太医的。”
“去拿咱们宫里的牌子去请。”
姜曦吩咐了一声,随后这才让华秋准备了一盅黄豆苦瓜汤,朝勤政殿而去。
姜曦难得来一趟,宣帝直接便请了姜曦进去,一进去,姜曦便看到宣帝正疲倦的靠在一旁,眼下浮起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两日累的不轻。
“妾给圣上请安,圣上……”
“好了,卿卿,这里没有外人,便不要拘礼了,来朕这里。”
姜曦示意华秋将汤放在一旁,莲步轻移,行至宣帝身边,宣帝长臂一伸,直接将姜曦拥入怀中。
女娘身上的带着一种似苦非苦,似甜非甜的香气,可这会儿嗅着,却让宣帝疲倦的大脑仿佛解禁一般放松下来。
“卿卿这是想朕了?这两日前朝事多,朕还准备过两日去看卿卿。”
姜曦闻言,弯了弯唇:
“哪里需要圣上这般麻烦,您诏妾来此,妾还能不来?”
“那怎么能一样?”
宣帝紧了紧手臂,皱眉道:
“朕怎么觉得卿卿这是瘦了?可是这两日太累了?”
“倒也不妨事,只是妾苦夏罢了。”
姜曦笑吟吟的说着,宣帝这才放松了力道,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这后宫之中,如今朕能指着的,也就只有卿卿了。”
姜曦抿唇一笑:
“圣上批了这么久的折子,也累了吧?可要来喝些汤水,解解乏?”
“哦?今日卿卿带了什么?”
宣帝睁开眼,饶有兴致的开口,姜曦起身取出汤盅:
“是黄豆苦瓜汤,圣上尝尝?”
“苦瓜?”
宣帝下意识的皱起眉,但还是站起身,走到姜曦身边,这才低声道:
“卿卿,朕不爱吃苦瓜。”
“那圣上喝口汤?苦瓜消暑,妾陪圣上一起用可好?”
姜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宣帝只得坐在桌前,看着姜曦亲手给二人盛了汤,沉默片刻,这才用勺子盛了一勺微黄清亮的汤水送入口中。
姜曦看着宣帝喝汤如喝药的模样,不由眉眼弯弯,这才将一片苦瓜送入口中:
“今日妾与圣上共饮苦瓜汤,可也算同甘共苦了?”
宣帝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苦瓜,苦则苦矣,甘从何来?”
“那圣上尝尝,需得细细咀嚼九九八十一下,自有一股甘意呢。”
姜曦笑眯眯的说着,宣帝看着姜曦那促狭样,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后索性闭着眼睛送了一片苦瓜入口,苦的宣帝差点儿吐出来,但随后他闭紧了嘴,却念念有词。
姜曦凑近一听——
“十三,十四,十五……”
好嘛,圣上这是真信了自己的话啊?!
“七十九,八十,八十一!”
宣帝嚼着嚼着,却真是不知何时便有了一股甜意,这甜还不是饴糖的甜,是果子的清甜,一口苦瓜一口汤,甜甜咸咸间,宣帝竟是将那一碗汤喝了个干净。
“卿卿这汤,好喝!”
姜曦差点儿没忍住笑了出来,早就听御膳房说这两日乾安殿点菜越发刁钻,想来也是圣上没有食欲。
这食欲既可以菜肴勾起,也可以情绪勾起,御膳房都快想破头了,也没有能让圣上满意,姜曦便只好另辟蹊径。
那片的都能透光的苦瓜片能有多少苦?
再配着黄豆,吃着吃着,自有一种甜味儿呢。
“既好喝,那妾再给圣上盛一碗?”
宣帝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可眉眼间却是难得的轻松,姜曦笑着奉上一碗汤,宣帝低头喝了半碗,这才道:
“卿卿今日过来,只怕不止是为了给朕送汤吧?”
第99章
姜曦倒也没有瞒着宣帝的意思,这会儿只是慢悠悠的用帕子拭了拭唇角,这才不紧不慢道:
“倒也不是什么事儿,只是下面人禀报说施美人中了暑气,妾来请示圣上您一二,看看这是治,还是不治?”
“什么治不治的,这要是传出去,民间百姓知道朕的妃子连病了都瞧不好,那得怎么笑话皇室?!”
宣帝气冲冲的说着,姜曦不着痕迹的弯了弯唇:
“那妾明白了。”
“卿卿你素日也不这样啊,怎么好端端的来问朕这话?”
宣帝有些纳闷,姜曦却只是垂眸道:
“圣上降了施美人的份例为贵人,施美人自然是请不动太医的。而妾也要问明圣意,这才好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圣上是天子,是一国之君,即便不去言说,只消有您的态度在,施美人的生死也不过在您一念之间。”
宣帝微微一怔,这才低语:
“朕没想要她的命,只是当初若是淑妃离宫之时,她们能及时禀报,现下,现下……朕也不必这般左右为难。”
姜曦有些不解的看了宣帝一眼,宣帝对上姜曦那双清冷平静的双眸,轻轻一叹,随后拉着姜曦的手行至御案前。
“卿卿看看吧。”
姜曦挣扎了一下,连连摇头:
“圣上,奏折之事,攸关朝政,妾岂能一观,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若非卿卿,青州水患岂能那般轻易平息?还有周尚书,朕差点儿就要成了青史留名的昏君……卿卿,朕实在不知该与谁去说,你便看看吧。”
姜曦看着眼前紫檀木盘龙御案,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拿起奏折,这还是她与圣上相识至今,圣上除了在榻上时,头一次这般和软了语气与自己说话。
若是真心对圣上心存仰慕的女娘,只听了这话,只怕要立时掏心掏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