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妃暗示的看了姜曦一眼,姜曦笑笑道:
“娘娘是一片好意,可宫人却因疏忽而使娘娘的好意落空,险些与娘娘失和,此二罪当并罚才对。
否则,若是圣上下了圣令,下面的官员依令而为的同时,反而伤了百姓,害圣上声誉受损,娘娘说,可能轻纵?”
宁德妃:“……”
再让玥妃说下去,怕是她手底下的宫人就要十恶不赦了!
宁德妃也不再纠缠,玥妃确实嘴皮子利索,她不与其争辩也就是了。
“好!云烟,将其拉到殿外跪着,跪到玥妃妹妹消气为止!”
“娘娘不可!宫规既有规定,娘娘何必设下私刑,岂不是让人误会娘娘有折磨奴婢之心?
宫规是约束于人,也是不让人再犯错的规矩,娘娘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改动才是。”
姜曦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宁德妃,宁德妃的头一下子疼了起来:
“去!速速将人送到监正楼!”
等花厅终于消停了,姜曦
这才端起热茶,暖着掌心:
“德妃娘娘,说正事吧。”
宁德妃揉了揉额角,差点儿被玥妃这厮气晕头了,宁德妃面色一整:
“玥妃妹妹,不是本宫说你,你这性子也太任性,好端端的与圣上闹了别扭,还闭了宫门。
如今,六宫的差事里,本宫掌御膳房及司珍坊的一应进出事宜,纯妃挑了侍中局和绣坊,玉嫔则是礼乐司和锦冠局,现下……怕是只有浣纱坊和花房了。”
宁德妃不疾不徐的说着,眼睛却是盯着姜曦的表情,但凡姜曦又一丝不满她都能立刻发作。
可惜,姜曦的养气功夫实在不错。
“那就浣纱坊和花房。”
姜曦神情平静,宁德妃难得有些惊讶,这里头就数浣纱坊和花房最没有油水,玥妃竟也愿意?
她也不与自己舌战几个回合?
宁德妃一时没有说话,等到姜曦扬眉看她时,她这才道:
“既如此,本宫这就将对牌交给妹妹,二者的账册也由妹妹接管,妹妹可要先行瞧瞧?”
宁德妃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有孕妇人本就不宜久坐,她此举之意,不言而喻。
姜曦闻言一顿,想了想道:
“那妾便却之不恭了。”
宁德妃点了点头,让人上了账册,只是这两处每日进出事宜极大,都不是容易清算结束的。
哪怕是姜曦坐上三天三夜也不顶用。
时间过的很快,不多时,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宁德妃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
“妹妹这是看完了。”
姜曦摇了摇头:
“并未,妾这会儿身子不爽,明日再来叨扰姐姐。”
姜曦说完,欠了欠身,直接离去,宁德妃直接瞪圆了一双眼,半晌,方才憋出一句:
“她就这么走了?!”
云烟看着姜曦的背影:
“那奴婢去追玥妃娘娘?”
“笨死你算了!”
宁德妃忍不住狠狠的敲了一下云烟的头,这才直接倒了下去!
“她倒是不要强!要是皇贵妃,别说是坐着看账本了,就是点灯熬油,她也要盘算清楚,这才放心把账本带回去!
一个太精,一个太让人捉摸不透了!倒也难怪圣上更偏着玥妃一点儿,男人都喜欢玥妃这种看不懂的!”
之后的几日,姜曦每日晨起便不顾风雪来景和宫看账本,只看一个时辰,然后便起身告辞,绝不多留。
因着姜曦来的头一日,直接便把景和宫的一个宫人送进监正楼,所以倒也没有人敢冻着、饿着、渴着她。
宁德妃气的脸色铁青,忍不住捏着云烟的腕子,咬牙切齿道:
“这到底是本宫的景和宫还是她玥妃的朱华宫!她若是路上有个意外,又算谁的?!”
云烟想了想,看着宁德妃,诚恳道:
“自然是算娘娘的!”
宁德妃忍不住一个用力:
“你这丫头,作死啊!”
云烟疼的挣开腕子,揉了揉,委屈道:
“是娘娘先问奴婢的!”
宁德妃被气的翻了一个白眼,直接挥了挥手:
“甭说了!去让人直接把账本送到朱华宫门口,告诉玥妃,有什么事儿,本宫替她担着!”
宁德妃牙都快咬碎了,明明是她为难玥妃的,怎么不知道什么就突然反转了!
不提朱华宫宫人看到账本时的惊讶,只姜曦拿到了账本,却并未第一时间盘看,反而开始做起了虎头鞋。
“曦妹,这账本记得这般潦草,也不知你前头怎么看的?”
茯苓随意拿起一本看了起来,姜曦正认真配着线,头也不抬道:
“我没看,这账上面的字,我一个墨点儿都不会信。”
“啊?”
茯苓都愣了,可是等她看了几页后,终于开口道:
“‘景庆八年八月初二,洗坏粗麻褂子三件,合银十两,移交绣坊赶制’,啧,这粗麻是掺了金子丝吗?”
姜曦终于配好了线,偏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宫里要银的地方多,自然贪墨的地方也多。况且,以前的皇贵妃怎么会把这十两银子看在眼里?”
这账本只有七月至今的,可随便翻开一页,都是能让人气笑了的存在。
茯苓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旋即深吸一口气,看向姜曦:
“左右我也无事,我便来为曦妹整理这些账册吧?”
“茯苓姐可以吗?”
“我三岁识字,五岁就瞧着我娘管家了,账本子嘛……也是翻过一些的。”
那谢齐知乃是镇国将军府的独苗,若非她爹曾在战场上救过老将军一命,她也攀不上这高枝。
为了不让人说家中教女无方,茯苓这管家看账的本事,家里人恨不得她打娘胎就学起来。
姜曦一愣,这还是茯苓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家世:
“那茯苓姐不想见见家人吗?”
“他日九泉之下,自会相见。”
茯苓这话一出,姜曦不由默然:
“茯苓姐,节哀。”
“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现在重新想起来,倒不似当初那般觉得难熬了。”
茯苓笑了笑,让人去了笔墨在桌前坐下。
等到晚间,姜曦劝着茯苓去歇着,她也给虎头鞋收了尾。
下一刻,宣帝挑了帘子进来,姜曦一惊,忙请安:
“妾给圣上请安。”
“不忙,你坐着,朕暖暖就过来。”
时隔数日,宣帝还是来了飞琼斋,他迈步走到女娘身侧,冷不丁看到小几上的虎头鞋:
“卿卿这是给咱们的孩子做的?”
宣帝的声音都不由得轻了几分。
第81章
姜曦闻言,仰起脸笑了笑:
“不错,圣上觉得可好?”
宣帝小心的将虎头鞋托在掌心,看着上面精致的绣纹,用指尖划过老虎的胡须,眼中顿时蕴起一丝笑意:
“卿卿的手艺自是精妙无双,这小虎活灵活现,想来我们的皇儿定然是个身体健壮的。”
姜曦闻言摸了摸小腹,笑了笑:
“圣上金口玉言,便是皇儿想来也是要听的。”
宣帝不由哑然失笑:
“卿卿你啊……”
宣帝说着,走过去,轻轻将姜曦拥入怀中。
姜曦坐在罗汉床上,靠在宣帝的怀里,但二人的静谧时光很快被姜曦打断,只听姜曦轻声道:
“妾还以为,圣上又要过许久才来。”
“卿卿为何这么想?”
姜曦微微撑起身子,抬眸看着宣帝:
“那妾说出来,圣上可不许生气。”
“卿卿但说无妨!”
宣帝随后顺势坐在了姜曦的身边,揽着姜曦的腰肢,靠坐在一旁。
姜曦微弯了一下眸子,俏皮的看向宣帝:
“那妾就说了啊,敢问圣上那日冬至夜里,离开妾宫里的时候,可是心中不爽。”
宣帝冷不防被戳到了心中的隐秘角落,他的手落在姜曦的肩头微微一顿:
“那日,卿卿莫不是有意为之了?”
姜曦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事儿圣上还在心里挂着,毕竟那天圣上离开的时候脸色可不大好,她轻轻点了点头:
“妾当然知道。”
“知道卿卿还把朕推出去,卿卿莫不是心中没有朕?”
宣帝的手从姜曦的腰间离开,随意的搭在一旁,不再看姜曦。
姜曦偏头看了一眼宣帝,又凑上去:
“圣上说了不生气的。”
“朕没生气!”
“真没有?”
“没有。”
姜曦哼了一声,伸出双手将宣帝的脸捧在掌心,方娇声道:
“没有才怪!可妾若是心中没有圣上,那日便该将圣上留下!”
“哦?这话又从何说起?”
宣帝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姜曦,女娘的长睫轻颤着,如同两扇蝶翼,一颤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