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假山这样的赏玩之物,即便在琛州也并非寻常之家有过,是以……若是姜曦没有猜错,茯苓应当是在遇见她之前也曾走丢过!
姜曦抿了抿唇,原本红润的唇瓣几乎被抿成一条直线,也泛起了白。
下一刻,姜曦起身大步朝外走去,华秋端着茶水进来,还未开口,便听姜曦道:
“本宫出去一趟,你们守家。”
姜曦谁也没有带,可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华秋也未敢多言。
青石板搭建的拱桥之上,姜曦快步流星,一众宫人见到姜曦纷纷行礼避过,却连头都不敢抬。
姜曦无瑕顾及这些,那次她虽在白日里走过一边这假山群,可却并未往深处而去,此刻天色尚早,倒是也不怕什么。
不多时,观荷亭外,姜曦沿着小
径踏了进去,飒飒清风拂过,只能远远听到护卫军在此处搜寻的声音。
想来如今过了一日,梁夫人仍未被找到,只怕是凶多吉少。
可是姜曦这会儿脚下却转了一个方向,她亦是一边走一边呼喊着茯苓的名字,但她并未朝护卫军那边走去,毕竟若是他们能找茯苓姐也是一件幸事。
而自己只消朝反方向而去,便可以用一半的时间寻到茯苓姐。
但很快,姜曦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们那日所登上的可以揽云雾的假山,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姜曦越走越深,眼前的风景也越发奇绝,从高处跌落的水流掩盖了姜曦的声音,走过数十座假山耳边又一时清静下来。
但此时,姜曦耳边已经再也听不到一丝一毫的人声,只有耳畔时不时拂过几声清脆的鸟鸣,让她知道自己犹在人间。
安静的环境中,呼吸可闻。
“咔嚓!”
枯枝断裂的声音响起,姜曦只觉得后背浮起一层虚汗,这才偏头看去,原是一只肥鸟压断了一支树梢的脆枝。
而也是这时,姜曦这才惊觉此刻已经是午时了!
她竟已深入了一个半时辰,可她却并未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这样安静的环境,这样千篇一律的景致,着实很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概念。
姜曦轻轻吐出一口气,见一旁有石凳,倒也无瑕顾及上面的尘土,只一屁股坐了上去。
现在的形势很不妙,她若是再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自己转圈,只怕要步了成阳王和梁夫人的后尘!
姜曦一边思索着,一边处理自己身上并不利索的衣裳。
那原本碍事的大袖也被姜曦取了一旁假山上的爬藤一圈圈缠了起来,身下的裙摆也姜曦高高提起,编入腰间。
下一刻,姜曦挑了一个最大的假山,三下五除二便爬了上去,只消看到假山群的边际在何方,自然也就有了方向!
可爬上去方知绝望。
山外有山,这样鬼斧神工的造景头一次这么招人恨!
等姜曦从假山石上跳下来,这才轻轻喘息了两下,幸好入宫时间不短,不然还真疏忽了自己以前的本事!
姜曦并没有想去找一座足够高的假山,那成阳王武艺不凡,也未曾能找到出路,自己这个法子只怕他早就已经用过了。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从别的方面入手。
姜曦缓缓调匀了呼吸,这才起身,迈着矫健的步伐在假山中穿梭,只是这一次,她并未匆匆走过这些假山。
虽然这样的造景很是不凡,也足以证明造景之人的心思之灵巧,可是施行的工匠却并不一定精通此道。
造景之人总不会在园子未成之时,便先造下杀孽,是以,这假山群中,必定还有其他的破解之法!
姜曦一步一步的走着,她看的很认真,秋日的阳光之暖那么一两个时辰,等到姜曦觉得身上都要升起寒意之时,她这才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
“找到你了!”
姜曦半蹲下去,将假山下一株迎风招展的狗尾巴草摘下,这会儿的狗尾巴草还未到干枯的时候,毛茸茸的,在太阳下散着金光。
可在这样精致的造景之中,平平无奇的狗尾巴又是这样的突兀,只消一低头,便会看到它的异常。
不过,贵人们真的会低头吗?
姜曦摇了摇头,反正她会低。
第64章
落日熔金,连片的假山之中,一抹倩影正缓步朝外走去,她的步子已经变得缓慢而沉重,仿佛已经有些力竭,一日不进水米的缘故双唇也不由干燥起来,可唯独目光中带着坚毅。
不知过了多久,姜曦这才听到一阵若隐若现的低泣声,她并未后退,反而寻声而去。
“茯苓姐,你果然在这里。”
姜曦有些复杂的看着茯苓,茯苓这时整个人都呆在原地,连忙手脚并用着爬了起来:
“曦妹,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我还以为茯苓姐要不告而别了。”
“我那能啊,我就是,就是……”
茯苓支支吾吾着,不知要怎么解释,姜曦挥袖挥退扑来的蚊子,盯着茯苓面颊上被蚊子叮出来的两个大包,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笨死你算了,都能被蚊子欺负了。你想不说,我不问就是。不过,这会儿时候已经早了,咱们该出去了。”
茯苓这时才像是想起什么,抱着姜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曦妹,咱们出不去了!咱们出不去了!我,我对不起你!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还害了你,我对不起你!”
姜曦拍着茯苓的背,低声安抚:
“茯苓姐,莫慌,能出去的,你信我。”
“可是,可是……”
茯苓张了张口,这才在姜曦的耳边低语:
“曦妹,这假山下面……有陷阱,我们,我们怕是出不去了。”
“什么?什么陷阱?”
姜曦看向茯苓,茯苓只低着头,声若蚊呐:
“反正,反正我亲眼看到过,但不,不是现在……”
姜曦闻言顿时会意,这应当是茯苓姐没有走丢前,曾来过此地吧?
可若是如此,这等皇家园林又岂是随便一人便能随意踏入的?
姜曦并未声张,也并非追问:
“先试试,茯苓姐,你跟好我。”
与此同时,揽云殿中,宣帝从临渊阁回来后便一直沉默的可怕,便是春鸿这会儿也两股颤颤,大气都不敢喘。
宣帝这会儿静坐在桌前,他从未想过母后的话会印证的这么快,皇贵妃竟然真的有孕了!
也是,皇贵妃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有孕也是正常,哪怕是先帝早有安排,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是自己太过信任先帝的谋划了。
梁相,梁家,是一条恶犬,他们凶残无比,甚至关键的时候还会噬主。
皇贵妃是先帝留下的缰绳,她的存在会给梁家留下一分希望,也会让梁家可以更用心的为大渊卖命。
可现在这条缰绳已经摇摇欲坠了。
宣帝的眼神暗了一下,脑中思绪万千,可却没有说一个字。
“摆驾,去怡翠轩。”
春鸿愣了一下,连忙应下,可是心里却不由心惊起来,玥嫔娘娘如今连续三日都在揽云园中承宠,圣上素来也不是不知顾忌的,怎么就,怎么就……
春鸿不敢深想,只是等宣帝到了怡翠轩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安静无比。
“你们娘娘呢?”
宣帝刚一走进去,华秋等人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儿跪了下去,但很快华秋便镇定道:
“娘娘,娘娘出去散步了,圣上要寻娘娘吗?您,您先坐着歇息片刻,娘娘
稍后便归。”
华秋冷静的模样唬住了宣帝,但就在宣帝抬脚的一瞬,他突然反应过来:
“放肆!你是玥嫔最倚重的宫女,她出去一趟怎会留你在这里?尔等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宣帝一声冷斥,众人纷纷跪了下来,华秋等人没有开口,倒是云樱急急道:
“圣上,圣上奴婢有话要说!是,是我们主子晨起便不见了,玥嫔娘娘去寻了,可两位主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华秋这时无瑕去与云樱计较,她深吸一口气,以头触地道:
“圣上容禀,娘娘不是行为无忌之人,这两日您都在怡翠轩中陪着娘娘,姜才人约莫是有些吃味,娘娘去寻姜才人总要与姜才人好好说道说道,但此事总是不好宣之于众的。”
“云樱,你说是这样吗?”
华秋只得从云樱晨起时的话中寻找破解之法,而云樱闻言也愣了一下,她家主子这两日的言行,似乎真的是有些吃味了。
“是,是这样,主子这两日天不亮就出门,想来也有怕玥嫔娘娘误会她邀宠的意思。”
宣帝闻言,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当下只抬了抬手:
“春鸿,去查。”
两刻钟后,春鸿这才前来禀报:
“圣上,有宫人说,今日辰时四刻在观荷亭看到过玥嫔娘娘,玥嫔娘娘似乎进了假山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