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唇角的笑容僵住,但很快又轻轻道:
“那珍珠玲珑衫华贵非常,妾难得见到这般宝衣,一时不敢加身,只恐被衣裳比了下去,那就要闹笑话了。”
宣帝闻言,微微一笑,本来想要抚摸姜曦的脸颊,但随后还是停在了姜曦的肩膀上:
“卿卿在朕心中,如珠如宝,区区一件衣裳罢了,若是不衬卿卿,要它何用?卿卿只管放宽心。”
姜曦沉默了一下,又扬起笑脸:
“那妾可当真了!一会儿圣上可不能笑话妾!”
“去吧。”
宣帝笑着看姜曦进了内室,约莫过了片刻,姜曦这才再度徐步走来,颗颗珍珠滚落在女娘的身边,散发着盈盈宝光,尤其是那粉珠与金珠相映成趣,更显贵气,仿佛云端仙娥降人间。
“圣上,如,如何?”
姜曦有些不自在的捋了捋一串垂下的珍珠,宣帝看着姜曦,过了片刻这才轻轻一叹:
“卿卿甚美,朕都有些舍不得让外人看到卿卿了。”
姜曦只是红唇微抿,笑盈盈道:
“那不若圣上今日替妾告假如何?”
“卿卿这是想躲懒了?那可不成,朕能替卿卿告假,何人替朕告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走走走——”
宣帝如是说着,这才携姜曦朝外走去,外头时辰已经不早了,华秋禀报说茯苓已经先行一步,是以这一路倒是只有宣帝和姜曦慢悠悠的走着。
“这姜才人倒是十分机灵,只可惜满心满眼都是卿卿,倒是让朕不知该如何是好。”
宣帝打趣的说着,姜曦理所当然道:
“那可是妾的姐姐!”
“又不是亲的,朕那姐姐便不如姜才人多矣。”
“据妾所知,太后娘娘只生下了您一人。”
“对啊,可是卿卿和姜才人都能这般姐妹情深,倒是朕那些姐姐,无一与朕亲近。”
六位兄长纷纷辞世,姐姐们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宣帝有时候看着姜曦和茯苓,心中也总是升起一丝羡慕。
“圣上坐拥天下,万民如子,只要您想亲近谁,谁又会不愿呢?”
姜曦偏头看向宣帝,宣帝只是摇了摇头:
“哪里有那么简单?世人所求不过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朕可与之予取予求,可得到的总还是不一样的。
朕倒是还记得朕幼时和朕的大兄,也就是成阳王第一次练习骑射之时,朕九牛二虎之力,头一次射中靶子时,大兄还特意给朕设宴庆贺。
就是大兄那人促狭,让人取了寒州进贡的葡萄酒来,偏馋着朕,气的朕去撞他的肚子,嗯,给朕头都撞疼了,这才给朕喝了一口……”
姜曦听着宣帝难得的倾诉,这是她第二次听到了成阳王的名字,从天妒英才的不幸离世,再到被一位帝王的怀念,倒是愈发让人觉得他走的可惜了。
可姜曦却不能让宣帝这样沉湎进去,她冷不丁开口道:
“哦?那圣上头一次用了多久才中了靶子,竟让成阳王如此庆贺?”
“三个时辰!”
宣帝脱口而出,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宣帝终于忍不住道:
“卿卿你怎么还诈朕!”
“圣上这就错怪妾了,妾哪里想到,圣上会先骗妾来着?”
姜曦这话一出,宣帝彻底不吱声了,等快到宴会时,宣帝这才闷闷不乐道:
“这事儿只有大兄和卿卿知道,卿卿不可再对旁人言!”
“这……应当也没人会问妾吧?”
“反正此事以后卿卿不可再提!”
宣帝说完,这才昂首挺胸的走在了姜曦的前面,二人来的最晚,可随着姜曦走进去后,宴上除了丝竹管弦之声外,竟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无他,今日的贵妃也穿上了宣帝此前赏赐的珍珠玲珑衫,此刻两相对比,便是一直得意非常的皇贵妃这时也不由得错愕起来。
而梁相这会儿更是直接皱起眉头,他本以为这件珍珠玲珑衫在太后处,没想到竟在一小小嫔妃身上!
可宣帝这会儿却仿佛没有感受到空气中的奇怪氛围,只笑了笑道:
“朕来迟了,还请母后见谅。”
太后看了一眼姜曦身上的珍珠玲珑衫,又看了一眼宣帝,这才道:
“今日本就不是正宴,不必拘礼,倒是玥嫔今日打扮的不错,怎不戴哀家那日赐给你的发簪?”
姜曦柔柔一笑,道:
“妾从您手里得了那栀子簪后,见猎心喜,已经戴了好些日子这才舍得换了旁的,若您喜欢,妾明个再戴上!”
太后面色微微和缓,不由笑道:
“你啊,喜欢什么也不能一直用,间错开来,方得长久。”
“是,妾谢太后娘娘教诲。”
过了昨日的正宴,今日的宴会便更加松散了,姜曦瞧了一眼,没有看到淑妃、郑昭仪和李才人,想是她们都告了假。
至于上首的梁相夫人也没有看到身影,这倒是有些奇怪。
姜曦心里想着这事儿,但还是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坐,刚一坐定,茯苓便将一只剥好的蟹放在姜曦的面前:
“曦妹来的正好,这蟹肉尚温,今个我已让宫人不再送蟹过来,只这一只,曦妹且解解馋就是了。”
姜曦:“……”
“我不就多吃了一点嘛,茯苓姐怎么这么防
我?”
茯苓没忍住哼了一声:
“那是一点儿吗?这次阳洲送来的蟹可不是家里那种半个巴掌大的,曦妹以前哪里吃过这么多,仔细到时候肚子疼!”
“好吧好吧,我就吃一点儿也就是了。”
茯苓听了这话,这才低声道:
“昨个梁相给皇贵妃调蟹醋的时候,有宫人瞧见了,曦妹也尝尝皇贵妃都惦记的蟹醋蘸着好不好吃?”
姜曦忙尝了一口,这才眯着眼回味了一下:
“能被皇贵妃喜欢的,果真不凡。茯苓姐,你也吃呀。”
茯苓见姜曦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才笑着剥起了螃蟹。
正当时,朝月面色煞白的走了进来,对着皇贵妃说了一句话,只听一阵清脆的瓷器摔裂声响起:
“什么,我娘不见了?”
第61章
皇贵妃这话一出,便是宣帝也不由得色变,他坐直了身子:
“皇贵妃,发生什么事了?”
皇贵妃连忙起身,面上难掩惶惶之色,躬身一礼,这才道:
“回圣上,太后娘娘,妾的娘昨夜见妾有些醉意,特来临渊阁陪妾了一阵,之后便回去了。
方才,妾只见爹爹,不见娘,这才觉得奇怪,等遣人去霞光堂一寻,这才得知娘她,她昨夜没有回去!”
皇贵妃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掩面而泣,梁相这时也不由变了面色:
“姝儿,你娘昨日不是说要一直陪着你吗?!”
“没有,爹,娘瞧着天黑了,怕,怕圣上来,便没有留宿……”
皇贵妃说着,痛苦的落下泪来,太后这时也不由得绷紧了脸:
“揽云园不过这么大点儿,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查!护卫统领何在?!”
“臣,叩见圣上!叩见太后娘娘!”
不多时,一个身披金甲,头戴红缨金盔的男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剑眉星目,从骨子里透着一种凛冽逼人的锋芒,站在堂中便如同一把蓄势待发的刀。
“原来是谢家小子,你既为本次护卫统领,皇贵妃之母在揽云园失踪,便由你将其找回!”
“臣谨遵太后懿旨!”
太后一声令下,谢齐知立刻应下,宣帝这会儿却久久难以回神,等太后唤了他两声,宣帝这才喃喃道:
“母后,成阳王,梁夫人,他,他们……”
“圣上。”
太后淡淡的唤了一声,警告意味很浓,宣帝这才彻底回神,他看向一脸愤怒中又夹杂着不可置信的梁相,又看向泪如雨下,等着自己做主的皇贵妃,终于道:
“皇贵妃和梁相放心,此番便是将揽云园掘地三尺,朕定会将梁夫人找出来!”
梁相冷哼一声,看向在场众人:
“本相脾性不好,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若是本相夫人不慎触怒了哪位娘娘或是主子,诸位只管告知本相,自有本相管束,本相也定给一个交代,此事也可翻篇不提,否则梁某此生必与其,与其族结为世仇!
当然,若是在座诸位有人见过本相夫人,知道她的行踪者,本相必有重谢!”
梁相这番话恩威并施,上首的宁德妃终于懒懒开口:
“哟,知道这是梁相您求人办事,不知道还以为您这是准备杀人全族呢!”
“卑贱之身也敢妄言!”
梁相眼中升起愤怒的火苗,宁德妃却并不介意,只是冷笑道:
“本宫乃正二品德妃,与梁相你又差了多少?本宫是卑贱之身你又是什么?
梁相这是要与本宫结仇吗?本宫真是太怕了,可惜……本宫孤身飘萍,梁相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