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去!这火水灭不了!”
闪电不偏不倚落在长安宫,瞬间引燃宫殿里一夜之间长出来的荆棘,火势在凶猛的大雨中越烧越旺,令人不能忽视。
场面一时间兵荒马乱,说不清是天上的雷响,还是地上如蚂蚁般在乱窜的人吵。
在好几个人手上燎出水泡后,他们终于发现这火势看着旺,却没有烧出长安宫的迹象。
仿佛……仿佛这偌大的长安宫就是一整棵被雷击中的树,外层皱皱巴巴的树皮包裹,里层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只有将里层燃烧殆尽,这火真正才能停下。
荆棘裹住的房梁在火的攻势下发出咯吱咯吱,使人牙酸的声响,萧叁离便是在这种声音中恢复了一点意识。
属火的“睡美人”没能等来吻醒他的“王子”,在宫殿快要倒塌之际,自己醒来了。
事实证明,破除魔咒的方法不一定要等外人来救,熬时间熬到一切湮灭,魔咒一样能破除。
没有什么能逃得过时间。
“轰隆。”
第二道雷再次不偏不倚地打中长安宫。
萧叁离睁开眼看到第一样东西便是一道白光,他未能反应过来,不堪重负的房梁倒塌,将他掩埋了个彻底。
渡劫打下的雷,渡得过则得道,渡不过此生不复存在,还有可能会产生第三种选择吗?
俞婧站在高地看长安宫一点一点烧成灰烬,越珉扮成的李太医落后她半步为她执伞挡雨。
“严守长安宫,任何人不得靠近其十米之内,再有被火燎伤者,杀;妄议今日异象,危言耸听者,杀。”她的嗓音犹带生病时的虚弱,却没人敢置喙。
“谨遵圣令。”
训练有素的队伍绕着长安宫形成一个大包围圈,围着俞婧形成一个小包围圈,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确保俞婧有难时第一时间能前去救援。
金色的光芒在俞婧指间流转,她不动声色地施术,隔绝了声音的传递,“渡劫的雷该打多久,修道者人间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南延的雨再下上七天,整个南延将彻底沉入江河湖底……咳咳。”
俞婧的天赋值大概全点在心眼上,修道者的术法她不是没尝试学过,尤其是前几年她还多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未婚夫,但她的修仙一途能力实在是平庸,学了好几年,压根入不了门,最近几天,她和南延国运彼此交融,才能运用一点皮毛
“九九八十一道渡劫雷,天上蛇化龙在渡,地下萧叁离想活着要抢,刚过一个时辰天上天下加起来已经降下五道,不会很久的,就算天上的蛇想慢慢渡,陛下的长安宫也会为陛下分忧。”
越珉轻轻转动伞柄,声线平平地说道。
在俞婧得知天上的大雨和雷电是有蛇“借”南延国运要渡劫,便和越珉达成了交易。
俞婧要他施术将一半的雷劫引入长安宫,“送”萧叁离渡劫得道。
“曾有妖魔心生恶念,创禁术引走渡劫之人该渡的天雷,使其终生不能得道,李太医,你想以魔身与人间帝王交易,孤总要能看到能救南延百姓的希望,否则如何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那时,俞婧将写有禁术的书册推到他的面前,嘴上全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托词。
越珉没管她粉饰的说辞,直击中心,“引下的雷劫,陛下想渡谁?”
“萧叁想求道再入仙门,这渡劫雷总能给他再劈开一次修仙之路。”她不假思索地说道,想来是将这想法在心中过了很多遍。
越珉听完立马串起长安宫一夜之间长满荆棘的异象,他注视着这位在帝位厮杀中唯一幸存的女帝,这个在修仙副本中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凡人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他一个虽身在局中却置身事外的玩家,都不能完全看透她到底走了哪几步?
越珉能猜到长安宫长满荆棘,肯定是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但没猜到这些事情和俞婧有关。
或许……这件事情的幕后指使就是这位女帝NPC。
时间拨回当下,越珉想起事情问道:“萧叁离对南延有多少感情?你不怕他想起一切,祭南延证道?”
“他为何要祭南延呢?”俞婧露出了一个多日未见的灿烂笑容,“多年前他失忆时,是我举家之力为他搜罗珍奇异宝助他修行,是他被我感动自愿与我定下婚约,是他抛下萧家人单枪匹马救我出水火,我也曾信守诺言与他大婚,谁曾想到……世事难料呢?”
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可惜,没人敢直视她的脸,唯一一个敢的魔站在她身后瞧不见。
冥冥之中,全是算计。
越珉不会全信俞婧的一面之词,不置可否道:“陛下真是料事如神。”
很难说这句话不是嘲讽。
俞婧无所谓:“萧叁心性天真,他想不到拿南延证道的法子,别人说了,他也做不到。”
一堆真假难辨的话里,唯有她算的人心是真的。
*
“算人心算得全是真的,怎么不能算真心呢?”
唐双艺打开明显和副本世界科技水平不相符的投影仪,说道。
投影仪投在一块洁白的绸缎上,清晰地投射出雨中马车轮转,走过不大的泥坑时,帘子翻转,能看到车中俞珦牵着他从土匪窝里救下的小女孩,匆匆往南延皇宫赶。
唐双艺弄完投影仪,坐到丁渠身边,“外面雷多了,看多了对眼睛不好,看现场直播好了。”
丁渠:“不是说不能使用这类破坏副本世界观的道具吗?”
“凭你一个,你有那个能力破坏吗?”
丁渠哑口无言,没游戏暗箱操作,她早就出局一万回了。
“员工福利,难得看一回,好好看着,等事情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去捡漏。”
画面中,他们离皇宫越来越近,俞珦愁眉苦脸:“这直接去,会不会不太好,陛下……不一定想见我。”
小女孩在他耳边道:“哥哥,最近异象频现,你担心姐姐,那我们就直接去,姐姐想不想见你,你不去问的话,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假如正想找人倾诉,那你去不是正好?”
俞珦犹犹豫豫,女孩又道:“来都来了,找人递个话,也不会怎么样。”
画面外的丁渠吐槽:“来都来了,真的是个万能句式。”
但确实好用,特别是对俞珦如今左右摇摆不定的情况。
画面继续推进,直到俞婧入镜,唐双艺道:“我前两天问过俞婧,问她想不想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唐双艺在“外面”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我本来以为她能和我一样,成为我们的同事……乙丙丁戊?”
?哪个前两天?
丁渠诧异地看向她,用眼神传达出,你还有精力去招聘同事的疑惑?
“她说不想。”唐双艺自顾自说下去,“我其实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能在帝位厮杀中成为唯一的赢家,靠的是她够能忍,胜在她有自知之明,或许多年之后坐在高处看不清底下的她会变,会懊悔当下的选择,至少她现在不想。”
丁渠听了一番剖析,生不起半点兴趣,只好敷衍地答道:“嗯嗯嗯。”
“你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唐双艺指着画面中女孩与俞婧对视的一幕,“这个副本最大的难点在于时间,玩家只能进入一次'未来'的时间,而对于我们来说,这种限制并不存在。”
丁渠突然福至心灵地懂了她的意思,“你是要给我剧透未来的走向吗?”
唐双艺没正面回答,“权力晃花人眼,多年之后,久居帝位的“神女”忘记初心,后悔当初消耗寿命启用护国阵法,她畏惧死亡,想追求长生,野心勃勃的土匪之女会借着睿王的皇室血脉上位。”
“所以……”丁渠提炼出她话中的意思,“南延的下一任帝王是……”
“轰隆隆隆隆隆隆。”
雷电也在为未来命运出乎意料的转向而伴奏。
第74章
“哥哥,那边的雨停了。”
“快到了……快了,不要急。”俞珦没听清女孩说的话,以为是她在催促车夫赶快一点。
嘈杂的大雨混杂着木轮压过石板路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这辆马车就会在雨中散架。
“哥哥,停一下,停下!”属于小孩子尖锐的声音硬生生呵停了马车。
“咳咳咳咳。”她咳顺气,哑着喊破音的嗓子,又说了一遍,“哥哥那边的雨停了。”
在山野里囫囵长大的孩子有着趋利避害的天赋,她不一定能预见百分百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却能数次死里逃生。
她撺掇俞珦去见女帝是有利可图,可她现在心中油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不,他们不能过去。
她死死地抠住俞珦的袖口,声音还在下意识地装着胆怯,神情却忘记了掩饰,最近养出一些肉的脸上与年龄不符的紧张,像是学会奔跑的狼崽在尝试捕食猎物。
车轮的嘎吱声停了,俞珦轻轻安抚:“不要急,没事的,不想去我们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