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背后有好多只眼睛在盯着她看。
她的脚步不由地慢下。
黑压压的泥土在喘气,一呼一吸间能见到不怎么明显的五官,有些地方呼出的气凝结在玻璃壁上,形成了一片白雾。
无数张脸挤压在玻璃边上,呼吸节奏趋于一致,祂们在注视着她。
认知到这一点的丁渠,寒意直通脊椎骨,头皮发麻,汗毛倒立。
她硬提起一口气,紧跟赵霖临不放。
要是愣在这里,她待上两小时能被吓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豁然开朗,丁渠跟着赵霖临推开第二扇玻璃门,长廊通往的是一间明亮的房间。
房间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周围围满了各种仪器,那人身上插满了管子,看不清身形和面目,只能看到薄被在随着呼吸而起伏。
这……呼吸节奏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小李……不对。”走到目的地的赵霖临开口没说完,突然意识到房间内的不同寻常,立马转身,想原路折回。
“入侵者在201房间。”重复多次播报的警报声这次准确地报出了赵霖临的位置。
在细数呼吸节奏的丁渠未料到他的动作,与他撞了个满怀。
丁渠条件反射拉好隐形衣,敏捷地转移阵地,赵霖临凭空撞到东西一愣,想顺势追击时,屋外的吴巽知拉弓,风矢划破空气而至,赵霖临侧身向床边躲去。
他撞到床,力度之大,床上人的管子让他撞掉了好几根,他也认出了床上的人:
“徐……昭?”
瘦成骷髅样的女生支起身子,问他:“薛宜呢?”
赵霖临:“死了。”
闻讯赶来的人迅速围住房间,赵霖临缓步后退,寻找脱身的机会。
包围圈逐渐变小,钱观穗搀出徐昭,将她推到远离战场的安全处,“你小心。”
徐昭套在伶仃腕骨上的发绳掉落在地,正要去捡,钱观穗制止了她,“别捡了,我来。”
没人能看一个病骨支离的病人费劲地弯腰去捡东西。
局面的变化来得很快。
在钱观穗拾到发绳的一瞬间,一双只剩薄薄一张皮覆盖的手伸到她的脖颈前,指夹刀片,在她的脖子前深深划出一道血痕。
计……计中计?
第44章
钱观穗捂住被割开喉管的脖子,血液飙溅,她没有往后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钢珠砸出。
钢珠正中赵霖临后背炸开,他吐出一口鲜血,吴巽知的风矢袭来,一部分落在他身上,划出道道血痕,一部分掠过他,穿透了徐昭的身体。
场内动乱,三个人生死难辨,包围圈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阻止他!”
来不及了。
赵霖临假意痛苦蜷缩,等到找准时机,钢珠掷出,强劲的力道穿透玻璃门,打破玻璃罩,黑泥穿过钢珠砸出来的洞,无数张看不清五官的人脸缓缓流下,形成瀑布。
钱观穗临死前使了个障眼法,看似是拿钢珠炸人,实际是将武器移花接木。
“营养池裂了,快跑!”
围住赵霖临的人作鸟兽散,丁渠怕其他人撞“空气”的事情重演,在角落收起隐形衣,靠顺来的白大褂成功混入人群。
她回头望了一眼,钱观穗和徐昭倒在地上的身体与流出来的泥土渐渐融为一体,泥土蔓延,她忍不住干呕。
她算是能想象到中心医院的动乱是的产生过程了,手机摄像头的像素不高,她当初拍到了具有生命力的泥土实际藏着的是一张张人脸。
怪不得当时会有人说这个是诅咒。
“越珉,拦住他。”吴巽知打完配合不见踪影,急忙赶来的张同清出声喊道。
丁渠想走慢点看热闹,却听到有人小声说话,“轻点,先抓住她。”
她闻声望去,和说话的人四目相对。
对面的窗口被她定住的研究员行动如常,手里塑封袋装着木头小人。
对面是第一研究所,她跟着跑到第二研究所来了?
在她听到说话声后,杂乱无序的人群隐隐以她为中心,将她包围起来,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只宰到一半挣脱跑掉的猪。
所有的研究员除了身穿白大褂,耳边还有耳麦,她一个假冒伪劣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遁形。
她跑不掉真的要变成生切肉片了。
浓郁的石楠花香不知道从哪飘来,众人皆皱眉。
他们这里往前数十年,从没种过石楠,何况大雪漫天的严冬,哪来这么浓郁香味?
“想抓住我吗?”丁渠顶着窒息的花香,跟身侧第二研究所的人说道:“说谎的匹诺曹鼻子会变长哦~”
第二研究所的人稍有怔愣,下命令是第一研究所的人,他们虽第一反应是抗拒,但不能耽误正事,遭丁渠反问,外有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石楠花干扰,一时没选好怎么回答。
在犹豫的几个瞬间,丁渠手挥【魔术布】,在众人的包围圈中原地消失,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觑。
【魔术布】这个道具,她曾在镜面校园里看越珉用过,它需要定好点位,使用时进行定点传送,没有定位点则在半径四百米的范围内进行随机传送,丁渠进入研究所的时间太短,没想好安全的定位点。
【魔术布】将她随机传送……到了天台?
丁渠站在天台边沿,往前走一步就将踏空,底下……有大棕熊垫着?
张同清:“你倒是舍得,你以为剃光头就能瞒过所有的人和摄像头吗?”
赵霖临没有接话: “薛宜跟你说了些什么?小矮子身高不高,当地鼠挖坑倒有一套。”
“越珉,杀了他。”
越珉听言如同随行的影子,紧追赵霖临不放。
赵霖临:“越珉,我拿一半身家换你不管这件事。”
越珉狠狠在他膝窝里踹了一脚,当作回答。
赵霖临没有意外,他只是随口一说,越珉的交易原则就俩,先到先得,价高者得。
他迟走了一步。
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逐渐变大,再拖下去,大批NPC赶到,他就要被抓去当小白鼠了。
“光头熊,我头发剃掉了还能长,你不会以为这辈子还能长出头发来吧。”
打算离开的前一刻,赵霖临嘲笑,反手将最后的钢珠嵌心口,钢珠即将炸开,越珉手执黑伞利用伞尾将钢珠挑掉,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张同清冷笑:“反正赢家不会是你。”
赵霖临想自杀算是钱观穗说的主动下线的一种?
可惜没成功。
眼看赵霖临的气息消失,身体再无起伏,张同清缓了缓神色,看向越珉,“我们的交易算是已经结束了,你做的不错,但【邀请函】我暂时还不能给你,小越,你能理解吧。”
“理解。”越珉点头,“交易结束。”
嗯?
丁渠不能理解,她能明白钱观穗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越珉了,谁能看一个高岭之花成天被人当包子捏?
“好好。”张同清听完笑起来。
在笑声中,越珉手中的黑伞伞尾在某个瞬间变成了锋利的手术刀,闪过银白色的光。
越珉:“多谢惠顾。”
伞尾穿过胸膛,刺中张同清的心脏。
丁渠居高临下地看张同清不可置信地倒下,仰面朝天,血液渗入石板地。
一张类似于请帖的纸片违反地心引力,从张同清外套的口袋中飘出,越珉接住。
请帖黑色鎏金的表面闪了丁渠的眼睛。
溅起来的鲜血滑过越珉的脸,他凉凉地朝上瞥过来一眼,满含戾气。
哇哦,酷。
丁渠这才发现,在不死城遇上越珉,他没有在上一个工作场地时的轻松状态,全程像个机器人,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
见他卸磨杀驴,明显能感觉到他在不死城的工作状态完全是“什么时候炒了老板”“老板什么时候能挂路灯”“今天也是想送老板上西天的一天呢”。
遇上张同清这类的雇主,他想必是很不耐烦。
奈何,钱难赚,屎难吃。
丁渠与他视线交汇,下一秒,越珉张开魔术布,出现在她身侧,拉住她的手腕,她没有挣扎。
再下一秒,他们一齐出现在出口。
门口的位置停着一辆车,褚禀坐在驾驶室,吴巽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正探出头,四处在看他们什么时候来人。
“五姐。”丁渠出现和她打了个照面,笑容宴宴。
“快上车。”吴巽知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神,“我们找了你快两个月,基地里面人手不够,没找到你人。”
“因为我住的偏,而且要不是观穗叫俩小孩没事蹲着看我家的单元口,我们说不定雪停了都不一定见到面。”丁渠上车扣好安全带,“五姐,我们下一站去哪?”
“下一站,末日基地,找我们狡猾的小雀鹰。”吴巽知捂鼻,“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