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哥儿:……
苏甄儿将鬓角处的小白花取下来,随手插在奇哥儿头上,“你就不知道给人下泻药,或者用一些不被人发现的其它小手段吗?你怎么就没有继承你阿姐我的聪明才智呢?算了,你又不是我生的,当然继承不了。”
奇哥儿:……
马车内沉浸了一会儿,苏甄儿见苏奇尔不说话,还以为他依旧是气不过今日的委屈。
没想到小少年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知道阿姐的辛苦。”
苏甄儿给他上药的手一抖,“我辛苦什么,现在的日子确实不比从前,可奇哥儿,以后的日子或许还会不如现在。”
奇哥儿沉默了一会儿后点头,声音带上了几许鼻腔音,“嗯。”
“所以啊,你的月例要减半了,至于你阿姐嘛,每日里的胭脂水粉是不能少的,还有一年四季的衣物也是不能缺的,那些首饰每年也要新换一轮……”
奇哥儿神色呆滞。
苏甄儿终于掰着手指头数完了,最后得出结论,“实在是没有地方能节省了,你阿姐已经很节省了。”
奇哥儿:……
奇哥儿决定转移一下话题,“阿姐,伯父要给我找什么老师?他会很厉害吗?”
其实苏甄儿大抵明白荣国公的意思。
说是老师,其实他是想给他们找一处靠山。
荣国公是个好的。
只有他还念着一份旧情。
虽然是看在苏甄儿带来的那块牌位上,幸好她爹死的日子不久,还能让人记起来几分音容笑貌。
只是听荣国公的语气,这事似乎还有很大不确定因素。
不过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因此,苏甄儿回答道:“当然了。”
“那,那他有多厉害?”
“超级厉害。”
“像北辰王一样厉害吗?”
外面到处都是关于北辰王的话本子和小报消息,茶馆里每日三次也要说上一遍北辰王的事迹,什么大周战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真真假假,哄得小孩一愣一愣的。
“说不定就是北辰王呢。”
算了,哄一哄小孩吧。
“嗯!”奇哥儿用力点头。
真好骗。
“如果是北辰王那么厉害的人,就不会像今日老师一样……”奇哥儿声音嗫嚅。
苏甄儿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奇哥儿,他们知道你的不公,他们闭口不言,他们明哲保身,也没有错。错只错在,这个世道。”
奇哥儿脸上露出迷茫。
苏甄儿偏头看向马车窗外,斑驳的日光落在她脸上,形成错落的光影,她柔软白皙的面孔在这样的日光照耀下显得多出了几分淡漠。
“睡吧。”苏甄儿道。
奇哥儿毕竟年纪还小,折腾了半日,在马车上就睡着了。
苏甄儿用帕子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也懒懒靠在了车窗边假寐。
睡到一半,她霍然睁眼,浑身紧绷地低头看向睡在那里的奇哥儿。
小少年蜷缩着身体,面容平静,盖着薄毯的身体纤细幼小。
苏甄儿伸手,轻轻覆到他鼻下。
奇哥儿恍惚间睁眼,正看到苏甄儿收回手。
“阿姐。”
“嗯?”
“你半夜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过来了?”
苏甄儿:……
父母兄长接连去世,苏甄儿总在夜半惊醒。
她便养成了一个习惯,惊醒之后非要去奇哥儿的屋子里探一探他的鼻息。
见人活着,才能安心回去睡觉。
就比如刚才,噩梦之中惊醒,看到奇哥儿睡着,她也忍不住伸手了。
奇哥儿委婉道:“虽然我知道阿姐是担心我,但其实……真的挺吓人的。”
苏甄儿:……
-
入夜,一辆马车从荣国公府出来,一路行驶到一处宅子后门,随后一身黑袍的荣国公从里面出来。
近日多雨,天色晦暗。
荣国公踩着满地湿泥入内,“王爷。”
戒备森严的镇抚司里,身型挺拔的男人戴着鬼面躺在榻上闭眼休息,半个身体隐在阴影中,指腹处轻轻摩擦着什么。
那张新书案后面还有一个人,正盘腿坐在那里吃糕点。
荣国公继续行礼,“谢大人。”
“公爷来了,坐吧。”谢楚安穿着红色寝衣朝他招呼。
荣国公摆手,“不坐了,不坐了,我只是来告诉两位一声,国舅爷那边虽然与我接触了几次,但依旧十分防备。”
大周北面是鞑靼之地,虽被陆麟城打服,但骚扰之心不死。时不时的就要威胁一下边境安全,这段日子更是趁着北部边防缺马之时,大肆闹腾。
至于为何会缺马,上任茶马司说是番邦那边闹瘟疫,这才供应不上。
可陆麟城的人回来禀告说,番邦的瘟疫早就过去了。
卖出去的茶还是这个量,收回来的马却少了一半,这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
借此缘由,新帝将上任茶马司换了下来,提拔了荣国公这位“不站队”的旧贵,看似是碍于门阀氏族,实则是在安插自己的人手来钓鱼。
茶马走私利润丰厚无比,大鱼按捺不住,主动跳了出来。
好巧不巧,那条大鱼正是当今太后的嫡亲哥哥,国舅爷。
“供给北面边境那的马少了一半,不仅少,质量也差,你知道那帮狗崽子的,成日里在草原上跑,普通的马根本追不上他们,咱们边境处的好几个村子都被抢了,扰得边境那边来了好几封信。”谢楚安大力咬下一口桃酥饼,掉下来的碎屑洒了一地。
“公爷,茶马这么肥的生意,你真不动心?”谢楚安突然话锋一转。
茶马乃官家垄断产业,谁都知道,一旦某样东西被垄断,那它产生的利益将是巨大的。
荣国公笑道:“人生在世,一张口,只能用一日三餐,一个身子,只能睡一张床,能花费多少?三年大乱,沉疴旧疾,是时候来一场倾覆。陛下所做之事,亦我等所愿之事。”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谢楚安停了一顿,然后继续吃酥饼。
荣国公从沉默中缓慢抬头,将转向陆麟城。
“王爷,我有一事相求。”
“嗯?”始终未发一言的陆麟城闭着眼,手里把玩着一只玉兔坠儿,发出一个不在意的单音节。
“我这里有个孩子,很是聪慧……”
“不收。”陆麟城直接打断荣国公的话。
“他不收学生的,你别浪费口水了,不如过来吃点桃酥。”谢楚安朝荣国公招手。
荣国公不想放弃,“这孩子真的很聪明,过目不忘,勤奋好学,虽然还没有开始练武,但他父亲是英国公,日后定然是个文武双全的。”
懒洋洋躺在那里的陆麟城神色一顿,他缓慢睁眼,目光落到荣国公脸上。
男人眼瞳深谙,如幽谷,如利剑。
“王爷……”明灭不定的光影中,鬼面可怖,如同男人给人的压力一般,□□国公还想最后努力一把。
陆麟城收回视线,“嗯,行。”
谢楚安被桃酥噎住了。
“咳咳咳咳……”
第9章 有意于
因为受伤,所以这几日苏甄儿就让奇哥儿在府中休息,没有再去学堂那里。
周莲芝带了一食盒的糖水和一大匣子的蜜饯过来。
“父亲说了,那位先生已经同意了,只是最近他事情多,要等一段日子,为防有变数,他也没有说那位先生是谁,只说到时候就见到了。”
“这种世外高人总是比较神秘的。”苏甄儿表示很懂,她用勺子吃上一口酥山,然后又喝上一口荔枝膏,浑身都清爽了起来。
“绿眉,把这份乳酪浇樱桃给奇哥儿送去。”周莲芝取出另外一个小提盒,里面是专门为奇哥儿准备好的冰品。
虽然受了伤,但奇哥儿也没有落下学习,依旧一个人在书房内读书习字。
“对了,我听说国舅府里那位柳姨娘不知怎么了,脸上突然生了斑痕,还有那位姚小公子,也是风热袭表,请了御医去看呢。”
苏甄儿笑眯眯道:“是嘛,那可真是不幸。”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周莲芝起身离开,临走前两人又约了过几日一起去看荷花。
这边周莲芝刚走,那边就来了一伙子人。
为首的中年妇人穿戴金银红花,一进门就围着苏甄儿上上下下的转,“哎呦,果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苏甄儿面上不显,心下却有些不悦,这人太过无礼,不过看在她夸赞自己天仙人物一般的份上,勉强原谅了吧。
“我呀,是来给姑娘做媒的。”
看出来了。
花厅内,苏甄儿矜持地坐在那里吃果茶,没有搭话。
那媒婆尴尬了一会儿,又仰着脑袋过来,“那位可是皇亲国戚,寻常人想攀还攀不上呢。虽说年纪稍微的大了那么一点,但年纪大,会疼人嘛,而且国舅爷是要以正妻之礼娶姑娘,虽说是填房,但三媒六聘定然是不会少了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