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小时,他必须得去机场了。
“这里有二十四小时安保,吃完晚餐安心睡觉。”
他拉她在床边坐下,自己拎过桌边那张椅子,坐在她的对面,继续道:“不要再想了。他们不会来找你的。明天按时去学校,有任何事都给我打电话好吗?”
梁以曦点点头。只是她垂着脑袋,许久还是不吭声。陈豫景知道她是吓坏了,估计得有一阵才能反应过来,便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感觉到他的触碰,梁以曦抬头望住他。
一双眼瞳莹莹润润,看不出太多情绪,好像一汪碧水。
哭了太久,唇瓣都干燥,记忆里那张柔软娇艳的嘴唇此刻失了血色,和她的脸庞一样,脆弱又惹人怜爱。屋子里十分温暖。感恩节就在一周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晶莹闪烁的灯光,如同剪碎的玻璃糖纸。就是不知道糖去了哪里。又变成了什么。
陈豫景吻过来的时候,梁以曦没有拒绝。
如果时间倒推,一切顺利的话,他们也会迎来彼此间第一个吻。
但眼下,这个吻意义不明。
像是知道她心底的茫然与无措,他先是轻轻碰了碰梁以曦无比可爱的唇珠,然后弯起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去含她娇嫩的唇瓣。
床单被揪住,气息微重的时候,她下意识仰起头。很快,椅脚挪动的声音响起,面前的男人伸手捧住她的脸庞,湿润的触感再度包裹住她。这是一个安抚意味十足的吻,至少在开头的几分钟是这样的。等呼吸间的氧气变得稀薄,嘴唇张开,这个吻就变得不那么温情脉脉了。
梁以曦从没这么被人吻过。此前所有的dating对象也不会这么吻她。陈豫景好像登堂入室的强盗,尝过她的舌尖就再也伪装不了,上瘾似的缠住她,吮得她感觉到痛意,意识短暂回笼,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拢在身下,柔软的床垫几乎要将她陷进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等到有人来敲门,陈豫景才放开她。他将她搂进怀里,偏头朝门沉声道:“都先出去。”
之后门外再无一丝走动的人声。
梁以曦睁开眼就看到他衬衣领口不知何时松开的领带。
凸起的喉结紧贴着皮肤缓慢耸动,联系他之前的吻和抚摸的手,莫名显出极具暧昧性的色情意味。
“饿了吗?”陈豫景低头询问。
梁以曦这才抬起头。
双颊已经有明显的红意,乌黑眼眸愈加水润,唇瓣尤其红,好像被人生生抹了口胭脂,蕊珠一般绮丽又妩媚。
陈豫景当然知道她有多好看,浑身上下都是锦衣玉食堆出来的,削肩细颈,十指纤纤,明眸皎皎、顾盼生辉,就连牙齿都比珍珠细腻,此刻若隐若现,说活色生香也不为过。
从看到的第一眼起,他就像一头逡巡的野兽,循序渐进。他当然喜欢她,两年多的追求,他早就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度他都觉得自己抓不住她。眼下一场趁虚而入,不够磊落,但也值得。
梁以曦看不懂他的眼神,只觉得舌尖发麻。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点了点头,“嗯”。
陈豫景注视她挪开的视线,没作声。
忽然,他好像能琢磨出一点她惊魂未定的脑袋瓜里想的东西。
陈豫景弯起唇角。
过去良久,见他倏忽没了动静,梁以曦便转头去瞧。
蓦地撞进那双笑意灼然的漆黑眼瞳,就像撞进蓄谋已久的陷阱,梁以曦抿了抿唇,恍若不在意似的,又好像急于逃脱,她站起来就往外走。
陈豫景依旧那副半躺在床尾的姿势,意兴盎然,偏头注视她走出房间。
等听到外面传来碗碟的轻响,他垂了垂眼睫,思索片刻唇角放平,慢条斯理地起了身。
第5章 夜莺 是我脑子不好,这个时候居然还想……
陈豫景坐到桌边的时候,梁以曦正埋头吃饭。
她饿坏了。一口一口塞着,两颊鼓起,注视餐盘的眉眼格外专注。
从没这么饿过,也可能是惊魂稍定——五脏六腑归位,急需温暖的食物填进,带来一份扎实的心安。
陈豫景看了眼时间,盛了碗汤摆到她手边,道:“我先走了。吃完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给我电话,知道了吗?”
似乎吃饱了一切都好说,梁以曦点了点头。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陈豫景垂眼看去,是一则来自外婆的视频请求。
梁以曦放下手上的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握着手机就奔进了之前的小房间。门还没关上,就传来梁以曦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嗓音。她甜甜地叫了声“外婆”,紧跟着的一句陈豫景没听清,老人家的话含混又慈蔼,不过下秒,梁以曦明快清亮的语调就响起来:“周末啊外婆!不冷啊,我在屋子里呢……穿了毛衣呢你看呀外婆……”
“咔哒”一声,门关上,撒娇的嗓音远了许多。
如同一只浸润在芬芳春夜里的夜莺,一不留神就袅袅飞走了。
陈豫景弯唇,不作声笑。
他是熟悉她这副样子的。天真又明媚的大小姐,第一眼隔着花窗,不情也不愿。之后的几次照面,越发像一头小鹿,灵动又狡黠。她看穿他几次三番拜访的用意,于是某天提出要求,要他送她去马场。陈豫景欣然应允。那个时候,她一身帅气又明练的黑色骑马装,手里抱着头盔,就这么歪头靠着副驾的车窗玻璃一个劲朝他打量。说实话,那样直白又坦率的注视,饶是年长十岁的陈豫景都有些吃不消。
“怎么了?”
他握了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唇角微弯,佯作不经意的温和样子,只是问出口的时候,才察觉自己的嗓子些微发紧。
笑盈盈的一双月牙眼,故作高深地停顿几秒,梁以曦对他说:“看你什么时候才会紧张。”
陈豫景:“……”
她的自信与生俱来,从不露怯。家世门第垒砌出的底气,身居高位的父亲又给予她这种家庭里罕见的溺爱,但她身上又没有一丝一毫的跋扈与尖刻,就像世间美好滋养出的一朵向日葵,举手投足都是生机勃勃的。
她这样坦率,陈豫景也不好扭捏,他点点头,注视前方,语气带笑地大方反问:“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梁以曦眨眨眼,似乎被这样反客为主的询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说什么。细细琢磨,又觉得他话里的意思不一般,就像在说,我都这样紧张了,你居然还
CR
无动于衷。不知怎么,贴着凉凉的车窗玻璃,梁以曦感觉耳朵有点痒。
到了马场,她问他会不会骑马。
梁瀚桢在这里为他的宝贝女儿订购了终身会员。她还有一匹自己的马,叫Ruby,是一匹深棕色的、性格温和又成熟的母马。当年为着挑马,梁瀚桢百忙之中特意来了趟英国,他希望他的女儿可以在繁忙的课业之余,获得一位既能耐心陪伴又能带来欢乐的忠实伙伴。
陈豫景说不会。梁以曦笑着说教他,就当是这趟送她来的友情交换。似乎在她的世界里,任何事情都可以当做礼物看待。别人送来的是礼物,自己回馈的,也是礼物,总之都是美好的。
陈豫景怎么可能说不好。他应下了,但没成行。因为临时的公务找上了他。他得出趟远差。梁以曦十分体谅,说那就欠你一次,下回也不迟。只是这个下回迟迟不来,要不就是见面的时间太短,连驱车去一趟马场的时间都来不及。几次下来,梁以曦算是认识到陈豫景有多忙了。
某次电话里约见面,她不大高兴地叹息着说,我都和Ruby说了好多个“下次”了,再说下去,Ruby会怀疑我被人骗了,要不就是我脑子出问题了。
说实话,那会两人隔着层窗户纸,陈豫景就已经快被她似有若无的撒娇弄得不大清醒了。
他低低笑着,接过话道,是我,是我脑子不好,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工作。
电话那头,梁以曦手背贴着脸颊,抿嘴笑了许久。
如果说世界上的爱情故事千千万、数都数不清,那她同陈豫景的故事,前半程几乎可以说是最千篇一律的甜蜜罗曼史,至于后半程,梁以曦挂了和外婆的视频后,一个人坐在刚才那张柔情四溢的床上,心里只觉得空落落。
当然,更令她茫然无措的,是她惶惶未知的从今往后。
第7章 好意 你放心,我住得起也还得起。
舅舅打来电话的时候,梁以曦已经重新坐到了桌边。
那会,整间屋子只剩她一个人。陈豫景给她盛的汤已经凉了。
“文小姐又给你打视频了?”
电话里,舅舅的声音有些无奈:“她老人家最近一直念叨你母亲,差点把叙清当意如,我想着这两天肯定要找你。”
“对了,文小姐又换新手机了。叙清给买的,说新功能多,能玩好一阵。看出来了吧?”说到最后,舅舅语气带笑。
秦意如就是梁以曦的母亲,她的舅舅叫秦归如,舅妈章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