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他的第十一年春_别叫我美丽【完结】(91)

  周煜到的时候,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病人临时出了一点状况,一不小心就来晚了。”

  傅斯灼将手里的网球扔给他,笑了一下,问:“还是你发球?”

  “行,不过好久没打,手都生了,你让一下吧,傅司长。”他调侃道。

  “再说吧。”傅斯灼扯了下唇,“我也手生,咱俩谁让谁还不一定呢?”

  两个人嘴上说着手生,一打起来,都不约而同地把对方往死里打,你来我往的,球风凌厉,丝毫没有让球的打算。

  胜负欲都该死的强大。

  直到太阳西悬,他们也终于力竭,背靠着背坐在网球场,球拍半撑在地上,微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夕阳刻出两人的剪影,一长一短,偏心得十分明显。

  “突然来找我,是想问些什么?”周煜低头笑了,说,“赶紧的,我晚上还有台手术。”

  傅斯灼缓缓开口道:“我知道她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但是这个人……应该不会是你。”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她”是谁。

  周煜“欸——”了声,说:“怎么就不可能是我,不带你这么扎心的。”

  “但是,我在一本相册里面,发现了一张你们两个的合照。”傅斯灼自顾自地继续道,“照片的后面,有她写给那个人的毕业寄语。”

  “——我想知道,为什么在你跟他的合照后面,会出现这个?”

  周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像是想明白了,眼眶骤然红了。

  他操了一声,难得骂了句脏话。

  “你TM就不知道自己回去问?”

  “她不想让我知道。”

  “那你TM就别知道!”

  “我现在想知道,也只有你能告诉我答案。”

  两个人无声对峙,寸步不让。

  许久,周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稳定下来。

  “虽然很不甘心……”周煜撇开眼,笑得有点苦涩,“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输了。”

  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

  傅斯灼垂眸,猜到了什么,眼眶也蓦地红了。

  “为什么是我赢了?”他低低呓语。

  为什么她当初相了这么多次亲,遇见了那么多的人,最后偏偏就挑中了他,然后说,她觉得他很合适。

  他其实一直没敢往深处想。

  因为仅仅只是觉得他很合适,这个理由,对于傅斯灼来说,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你觉得呢?”周煜笑了。

  因为有人给的偏爱,太明显了啊。

  足够炙热,足够无畏,足够劝退所有人。

  周煜最终叹了口气。

  他打开手机,开始翻相册,翻着翻着又觉得恼火,操了一声,红着眼睛,继续往下翻。

  “傅斯灼,你说我TM,怎么能输得这么彻底?”

  终于翻到那张照片,他用力指着,然后说:“对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张我跟她的合照,还是唯一的一张!”

  “我一直拿这照片当宝贝。”

  “但是除了她,又有谁能看得见呢?”

  照片上,沈珠楹跟周煜站在汹涌的人群中,隔着一段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拍了一张再平常不过的毕业照。

  周煜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半晌,最后自嘲一笑,说:“我看了这张照片千百次,也从来没发现过。”

  “直到今天——”

  他说直到今天——

  傅斯灼,你没见过自己的背影吧。

  你也认不出自己的背影吧。

  周煜最终红着眼眶,用力指着照片上,只占据很小的一个角落,那个混在汹涌人群中,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总是那样沉默孤独的背影。

  “对啊,这么多年,就只有沈珠楹看见了。”

  第119章 春日来信

  “阿灼,可能感情就是这么不公平。”

  明明他跟她考上了同一个大学,明明在傅斯灼回国之前,他跟她近距离接触过这么多次,但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周煜其实不想去埋怨些什么的,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

  到底要他怎样去释怀呢?

  “为什么呢?”周煜说,“为什么我跟她之间的唯一一张合照,主角也不是我。”

  为什么会存在这么一个人,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夺走她所有的偏爱。

  傅斯灼其实不知道周煜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颓丧地坐在地上,一直挺拔的肩膀垮陷下去,刚打完球,汗水黏腻在他身上,风一吹,全身都冰凉。

  太狼狈了。

  傅斯灼觉得自己从没那么狼狈过,像一条颓弃的败犬。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他呢?

  傅斯灼的眼睛又干又涩,嗓子也发哑,疼得厉害。

  他最后重重闭上眼,脑海里关于她的,所有的记忆,像倒带慢放的胶片相机,一帧一帧地回放。

  2025年1月12日,她用手语一下一下地比划,说沈珠楹最爱傅斯灼。

  2025年1月4日,她捧住他的脸,说你是我所有的惊喜与好运。

  2024年12月26日,她蹲在昙花边许愿,说我希望,沈珠楹也能永远陪在傅斯灼身边。

  2024年12月4日,她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唇,说没有别人,只有你。

  不对,不对……

  远不止这些。

  时间的卷轴要再往前翻。

  2024年11月18日,他们被一起埋在大雪里,她说傅斯灼是个大笨蛋。

  2024年10月27日,她拿起那朵干枯的石榴花,哭着说傅斯灼,你不懂。

  2024年10月25日,她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说,因为刚刚吹的,是夏天的风呀。

  2024年10月18日,她喝醉了酒,抱着他说最喜欢的男人是A同学。

  2024年10月3日,她说,傅斯灼,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结婚吧。

  再然后……

  再然后,不如回到他们人生线再次重合的原点。

  2024年9月7日,她低着头使劲揉小臂,悄悄红了眼眶,说没有。

  我们不认识的。

  可是这不是原点。

  这怎么会是他们的原点?

  傅斯灼单手捂住脸,眼眶发红发烫,感觉心脏被一刀一刀地剖开。

  钻心的疼,但是他仍嫌不够。

  傅斯灼是真心觉得,假如他们之间的故事,只是在这里展开就好了。

  如果在这里展开,那么没关系,他可以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

  但是不是……完全不是……

  太糟糕了。

  时间线还要继续往前。

  他也还要继续往里走,试图走过那些年她一个人,孤独的,茫然的,往前走的荒芜路。

  2022年3月16日,她送了他一把伞和一束风信子,笑着对他说,这位先生,祝你生日快乐,不止今天。

  不……不对……

  怪那天的雨太大了吗?

  他怎么会该死地,觉得她当时在笑?

  胶片定格在女孩脸上。

  二十七岁的傅斯灼眨了下眼,眼泪无知无觉地溢出。

  她明明在哭。

  傅斯灼,你那时候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怎么不知道呢,傅斯灼。

  时间再往前走,是什么呢?

  傅斯灼突然感到茫然。

  是她为了他去复读,还是初见的那枝石榴花?

  是什么呢?

  傅斯灼。

  男人又颓又靡地低头,眼泪不受控制地,一颗一颗往下砸。

  好遗憾啊傅斯灼,你怎么在那个时候,从来没有注意过她。

  所以现在又怎么能妄想,能拼凑出她的来时路?

  傅斯灼两只手捂住脸,慢慢把眼泪抹去了。

  要怎么办才好,沈珠楹。

  要怎么心疼你才好。

  傅斯灼就这么坐在原地,任由冷风吹着,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是周清兰打过来的。

  傅斯灼摁了接听。

  “奶奶。”声音像是老式留声机的卡带声,哑得吓人。

  “小灼?你的声音怎么了?”

  “我没事。”傅斯灼沉默片刻,问,“您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今天奶奶去了你小时候住的那个房间,做了一次大扫除。”

  周清兰的声音多了几分感叹与恍然。

  “你猜,奶奶在你那个房间里,找到了什么?”

  傅斯灼其实现在没心思猜谜语。

  但他沉默片刻,还是沙哑着配合道:“是什么?我小时候藏的压岁钱,也被您找到了吗。”

  “小灼。”

  周清兰笑了,她的声音苍老而智慧,仿佛越过整整十一年的时光,透过电波,传到了傅斯灼耳中。

  “奶奶找到了一封,来自远方故人,寄给你的春日来信。”

  周清兰现在其实是想哭的。

  因为她总是会想到十八岁的小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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