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他的第十一年春_别叫我美丽【完结】(68)

  那时候他开始感知到死亡,却仍然觉得自己还年轻,死亡不会离他这么近。

  死亡怎么会离他这么近呢?

  对啊,死亡怎么会离他这么近呢?

  一个月后,正式满了十八岁的傅斯灼,麻木而冷淡地主持着哥哥的葬礼。

  他看着一张张或虚伪或真诚或商业或无所谓的脸,还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死亡,怎么会,离他,这么近呢?

  以及。

  死的为什么不是他呢?

  傅斯灼到现在仍然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但是在哥哥的葬礼上,他想起了周清兰之前对他说的那段话。

  人的一生,要死亡三次。

  第一次,当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你在生物学上被宣告了死亡。

  哦。

  是他亲眼看着傅斯华,在他面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次,当你下葬,人们穿着丧服出席你的葬礼,他们宣告,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复存在,你悄然离去。

  哦。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正抱着傅斯华的遗像,接受着众人的吊唁。

  于是十八岁的傅斯灼明白了。

  是他让最亲的哥哥,死了两次。

  第88章 往前走

  十二月二十六号那天,京北市下了一场雪,不算大,却无端寒凉。

  傅斯灼来到傅斯华的墓前,扯唇笑了一下,说:“哥,好久不见。”

  “很抱歉这一次,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你会生气吗?应该不会吧。”

  他盯着傅斯华冰冷墓碑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又几不可闻地道:“生我气也可以。”

  随即自顾自笑出声:“被我气活就更好了。”

  但是不会的,因为从小到大——

  傅斯华永远不会生傅斯灼的气。

  墓碑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傅斯灼把墓碑擦干净,地上也有雪,他没擦,就这么侧坐在一旁,一条腿轻屈,脑袋靠着墓碑,就像在小时候,他靠在哥哥的肩膀上。

  “哥,你还记得两年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开了一家花店的小姑娘吗?就是……风信子小姐,我曾经跟你说过,她很危险。”

  明媚的,生动的,像春天一样生机勃勃,靠近她,就好像靠近了幸福。

  可是他活该痛苦。

  “两个多月前,我跟她结婚了,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傅斯灼仰着头,看不远处,最后一抹霞光逐渐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却仍然孜孜不倦地试图照亮每个黑暗的角落。

  没办法。

  没办法。

  没人能拒绝靠近太阳,特别是像他这样,日复一日地,在黑暗中赶路的人。

  月亮已经足够奢侈,可是他遇见了太阳。

  所以真的很抱歉啊哥,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于是很卑劣地,他不敢告诉她过往的一切,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而又很努力地,粉饰太平那些不堪的过往。

  “哥,等过了今天,我就也二十七岁了,跟你一样大,等明年春暖花开,我再过来的时候,就要比你大了。”

  “要不……下回见面,你叫我一声哥吧。”

  我来当你哥吧,傅斯华。

  下辈子,我替你去死。

  等太阳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傅斯灼就起身,安静又沉默地看着墓碑上已经开始泛白的照片。

  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色温和却不乏严肃,傅斯灼现在这张脸,跟他有五六成相似。

  傅斯灼垂睫,静静地看着。

  他其实很喜欢别人说他跟傅斯华长得像。

  因为这样的话,记得傅斯华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抱歉啊哥,今年不能像之前那样,陪你这么久了。”他碰了碰他的墓碑,说,“今年我得早点回家,家里还有人等我。”

  傅斯灼撑着伞走出墓园的时候,发现不远处的小亭子,站了一抹娇俏灵动的身影。

  她穿了一件中长款羽绒服,戴了一条浅粉色围巾,可能是有点冷,她两颊被冻得红扑扑的,不停地跺着脚。

  傅斯灼拧眉,快步向她跑去。

  守墓园的老大爷看不下去了,第三次朝她吆喝。

  “小姑娘,你要等人的话进来等啊,外面多冷啊,等一下感冒了。”

  “谢谢大爷,不过他马上就要出来了。”

  “半个小时前你也这么说,哎呦,真的是——”

  “没关系,我身上贴了暖宝宝呀。”

  “什么新奇宝宝?还能往身上贴?这种鬼天气,你就是生个烫宝宝出来也要变冷哦!”

  沈珠楹刚想夸,大爷您真幽默,转身却被拉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傅斯灼拉开羽绒服拉链,一言不发,把她整个人往怀里裹。

  他气她傻站在冷风里这么久,也不知道给他打个电话,却又明晃晃地知道原因,于是心就软得不成样子,平日里冷静犀利,这时候却说不出一句重话。

  偏生这姑娘这时候还憋着笑,整个人往他怀里蹭,一脸欢快地道:“快看啊,大爷,烫宝宝来了!”

  傻!

  可是你看啊,傅斯灼又把她抱紧一些,在心里默默地想,真的没人能拒绝太阳。

  “什么烫宝宝?”老大爷将自己沾了雪的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立刻笑了,说,“这不是小灼吗?”

  “哎呦,小灼啊,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了,终于也有人来接了。”

  他也算是看着傅斯灼长大的。

  看着他从一个沉默冷淡的少年,来一次就是一场蜕变,最终成长为现在这样,沉重而缄默的高山。

  老大爷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烤炉,又忍不住笑。

  这还是前几年,这傻小子数不清第多少次来到墓园,然后看他巡园的时候,手被冻得开裂,特意送过来的。

  所以有个时候啊,好人是不会一直倒霉的。

  老大爷看着这对在雪地里抱在一起的小年轻,在心里想,好人是会有好报的。

  他又回望着身后这座,他守了几十年的墓园。

  从他太太去世以后,他就一直守在这儿。

  大概是人老了,他又开始感慨。

  这座墓园很空,空到人走恨消,爱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飘散,总有人在某个时刻,会被彻底地遗忘。

  就像他的太太,在他死后,再不会有人记得她了吧。

  这座墓园又很满,人情世故都在其中,他见过有人前脚跪在墓园里撕心裂肺,后脚却又开始狰狞筹谋着怎样获得更多的遗产,他见过扭曲,怨愤与不甘心,也见过爱不得,恨无能,甘愿画地为牢。

  最终,都会好的,只要把一切都交给时间。

  就像他眼前的,这名年轻冷峻的青年。

  他牵着她妻子的手,一步一步地远离,身后那沉重的一切,都不会被他抛下。

  他背着万水千山,尽管路途曲折,也终于往前走了。

  “沈珠楹,下次别再过来了,我记得回家的路。”

  十二月的京北市,每一年都很冷。

  “那你以后也别来花店接我了,我也记得回家的路。”

  “这能一样吗?”傅斯灼哭笑不得地回。

  “哪里不一样?”沈珠楹又反问,“不都是回家。”

  “行。”他噎住片刻,终于妥协,又说,“那你也要给我打电话,或者去那个老爷爷那儿等,他是个好人,不要一直傻等在冷风里。”

  “我知道了,我又不像你这么傻,贴了暖宝宝的,一点都不冷!”

  “你好啰嗦啊傅斯灼!”她开始反过来指责他。

  “……”傅斯灼看她嘴硬,又裹紧她仍然有些冰冷的手,很明智地没再多说一句话。

  沈珠楹也反手与他交握,一脸认真地道:“傅斯灼,跟哥哥告完别以后,就要开始迎接你的生日了。”

  第89章 许愿

  回到清风园,沈珠楹盯着桌子上已经冷了的一大堆菜,又看向傅斯灼,撒娇一般,眨了下眼睛。

  “好。”

  傅斯灼心领神会,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又慢条斯理地摘了表,端了两盘菜就往厨房走。

  他系上围裙,开了火,把她做的红烧排骨放到锅里面热,差不多的时候,他尝了一口。

  盐放少了。

  他面不改色地加了点盐。

  糖醋鲫鱼,糖没炒匀,又给它炒匀。

  于是热个菜,前前后后花了大半个小时,相当于重新做了一遍。

  他把最后两道菜端到餐桌上,发现她人又不见了。

  这也很正常。

  大概是她在花房里养的某株植物,又要开花了。

  她等不及要去看。

  傅斯灼垂眸,忍不住笑出声。

  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存在这么可爱的人。

  于是解了围裙,慢慢洗了手,他又往花房里走。

  到地方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花房里没开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现代言情 暗恋文  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