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排路过的时候,蒋开至先同她搭话:“卫委,还在因为比赛摇人呢?”
宋知也顿住脚步,她的目光不偏分毫地落到蒋开至面上,但余光清晰地注意到梁时的胳膊搭正在蒋开至的肩头, 他闻言也正看向她。
“嗯,你要参加吗?”
“有什么好处?”
“因为校内比赛和期中考试接近,时间比较紧,我就和班主任申请了一下练习时间,”宋知也说话语速不紧不慢,“参与活动,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可以不用在教室。”
她话音落下,后排几个人立刻纷纷举手:“我参加!”
宋知也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又不知道你们谁唱歌好听。”
陆雨昂说道:“管他呢,先把报名表给我们看看,然后你再选呗。”
“那你们先填上交给我吧。”
说完,宋知也把表格挨个分发给他们,顺便也给后排发了一圈,唯独没有给梁时。
她正要回到自己的位置,梁时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笑道:“这不太公平吧,你怎么还落了一个人呢?”
“谁啊?”
“我啊,”他指指自己,“我伤心了。”
宋知也垂下目光:“你不是不参加吗?”
“庄衍舟没说明白,”他一脸无辜,“如果知道不用上晚自习,我肯定第一个报名,快选我。”
宋知也绕过他往前走:“我明天再拿报名表给你。”
梁时跟了过来:“我就不用走形式了,班长钦点哎。”
宋知也没说话。
梁时跟得很紧,一直跟到第一排,等宋知也坐到了座位上,梁时紧接着坐到她旁边:“别选其他人了,我现场面试,需要我现在给你唱歌吗?”
宋知也看到他大剌剌地坐到自己身边,有点惊讶,恰好这时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曹然从讲台上绕过来,看到梁时坐在自己位置上,有点吃惊:“梁——”
梁时朝他摆摆手:“这节课我们换位置,你去我那里坐。”
宋知也吃惊地看着他:“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梁时道:“马总今天又不值班,安心安心。”
虽然梁时平日里没什么正形,但曹然之流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有几分气短——
曹然没说话,拿了几本书和几支笔,默默地坐到梁时的位置上去了。
这节课是物理老师的自习。曹然从后往前把梁时的物理练习册主动传了过去。
物理老师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进班巡逻了一圈,确认每个人都在学习物理,后面就一直站在门口同隔壁班老师聊天。
梁时在旁边,宋知也要比往日多分出几倍的精力盯在题上,才能不注意身旁人的一举一动——
他起初很安静,认真写了几个题,对了一下答案,接着就坐不住了,左瞧瞧右看看,想同宋知也说话,但是瞧见对方认真学习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
宋知也余光瞧着他,忽然从桌洞里翻出一张纸飞机,放到他桌子上。
梁时看清楚后,挑了一下眉,小声道:“你怎么还留着?”
纸飞机仿佛拉开了话匣子,梁时将曹然的书本往中间一挪,严严实实挡住自己,又把练习册一拽,整个人微俯身子,往宋知也的方向挪了挪,悄悄说道:“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
“月考之后,马总找我来选座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现在坐的地方,还有一个位置,你猜是在哪里?”
他说话时,有热的气息,混合着校服上的洗衣粉清爽的味道。
宋知也感觉耳边发热,在这间隙又走神——
他的洗衣粉牌子是哪一种?
“哎,”他拽了拽她的袖子,把她拽回了神,“你快猜。”
宋知也不看他:“班主任为什么会给你选择?”
“他儿子上小学,之前参加摄影大赛获得一等奖,”梁时神秘地笑笑,“你猜猜呢?”
耳边的热量又在升高,有攀升到面颊的趋势。
宋知也直起身子,有所察觉般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接着不动声色地低头继续写题。
“别说话了,”宋知也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带了点情绪,“老师一直盯着我们。”
梁时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了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推到她面前。
宋知也的目光放在上面,刚读到第一个字,视线里忽然变得漆黑一团。
紧随着的是班里班外的惊呼声——
“哦!”
“又停电了!”
周围顿时变得乱糟糟的,班里有好事的男生站到椅子上猛然大声怪叫。
宋知也被吓了一跳,椅子一动,就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可以抓住的事物——
是温热、有力的触感。
对方察觉到她的惊慌,这力度就沿着她的手心往上,隔着校服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晃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即便只有一两秒,即便只是安抚恐慌。
宋知也忽然感谢现在漆黑和杂乱的一切,这样就没有人能注意到她面上的反常和无措。
第16章
丁娴气得要死:“有病啊蒋开至,发什么神经!吓死人了!”
蒋开至被骂后整个人愈发得意忘形,竟还打开手机闪光灯晃了两下,大喊:“摇起来!”
“老师我举报蒋开至带手机!”
对方一听,这才把手机塞进怀里,老老实实地坐下。
物理老师闻言进来,呵斥了两句但全无用处,整个教学楼都乱哄哄的,他只好出去找其他老师商量办法。
班里有同学掏出了折叠小台灯,宋知也借着一点光亮悄悄打量正回头看热闹的梁时。
他瞧着蒋开至的狼狈模样,也跟着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却忽然转头——
宋知也一时间没来得及撤回目光,就这样,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昏暗嘈杂,心跳如鼓。
宋知也没有避开,避开更显得作贼心虚。
梁时停顿了一下。他偏头,一点笑意一点诚恳:“你看我做什么?”
或许因为心虚,或许因为想得到注意,她面对他的时候,血气总比理性大。于是宋知也直接呛了回去:“你不让人看?”
“看啊,”梁时大大方方的,甚至凑过来,“多看,看完能不能让我一起参加配音比赛?”
宋知也伸出胳膊挡住他靠过来的身躯,刚想说什么,对方却停了下来,偏了一下脸,喊她的名字:“宋知也。”
“做什么?”
“你听见了没?”
“什么?”他忽然靠得这么近,谁还能分出精力听别的乱七八糟的。
“隔壁班在唱歌。”
宋知也屏息凝神,刚好能听到隐约的一句合唱: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梁时当机立断站了起来:“隔壁班在唱歌。”
话音一落,后排一些男生顿时来劲了:“凭什么?我们也唱!”
陆雨昂和蒋开至行动力最强,几步从后面冲到了前排,打开多媒体电视,两人为放哪一首在讲台上意见不合,撕打着争夺鼠标,讲台被撞得“哐哐”响。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还分出来精力朝下面喊:“梁时你点不点歌?上来唱首。”
“我不唱。”
说完,梁时施施然坐下,清了清嗓子,看向宋知也:“你点首,我唱。”
宋知也装作注意力被讲台上的人吸引,没理他。
接着,梁时又踢踢她的板凳。
宋知也往远处挪了挪。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梁时见状,随手拿了本书卷成小喇叭,往这边靠了一下。
下一秒,宋知也耳边蹭过书本边缘的粗糙质感,接着飘出轻声哼唱的两句英文:
Staring at stars,
Watching the moon,
Hoping that one day they'll lead me to you.
轻柔中带一点沙哑的声线,同他温热的气息,就这么拂动过来。
梁时只唱了这么两句,就收回了书本,神色忽然变得矜傲起来:“如何?”
宋知也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正打算松口,眼前忽然一亮——
“唉——”
来电了,整个教学楼发出丧气的声音。
蒋开至立刻把多媒体关上,连逃带窜地回到了位置上。
物理老师也回到班级里,班里杂乱的声音逐渐停下来,很快恢复成窸窸窣窣的写字声。
宋知也同样有些失落。
在学校生活,日日重复相同的事,遵循格式化的规律,晚自习短短停电的十来分钟,竟是为数不多的变量。
她低头继续写着字,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到旁边的草稿纸上。
停电前,梁时在上面写了几行小字——
马总当时对我说,如果这次选后面的位置,那下次排座位,我还得是和你一起坐。所以我未来的同桌,配音比赛能不能放水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