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妙仪难以置信:“她都那样了,应当不能逃脱吧……”
“可能是滚到山崖下了,也可能被野兽吃了。”萧韫猜测。
许妙仪觉得有道理,但心中仍感不安:“不看到蓝钰的尸体,我终究是不太放心。”
“放心,我已经想好了。蓝钰会永久登上官府的通缉榜,纵然她侥幸存活,恐怕也没有任何一个江湖帮派敢接纳她,她成不了气候的。”
许妙仪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韫继续道:“总之,蓝家内忧外患,局势混乱不堪。昨夜,阳泉官府正式发兵清剿蓝家,一举大获全胜。”
许妙仪不禁喜上眉梢:“真是比我想象中的顺利很多呀。”
萧韫敛了笑意,讥诮道:“要是顺利,你也不会伤成这样了。”
“好了好了,我真的知错了!御史饶了我吧!”许妙仪连忙讨饶。
萧韫无奈一笑,又道:“我们从蓝家救出了不少奴隶,神智清醒的就送回去,神智不清的就暂时留在官府,等待治疗。已经被售卖出去的奴隶我正在想办法追回……现在,就看郑娘子那边了,她还在准备材料中。”
许妙仪眸中透出敬慕之意,诚挚赞道:“萧御史好厉害,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
萧韫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又说起俯山战役的结局:“齐大赢了,杨远山自裁。”
许妙仪并不意外,问:“可有听说,去支援齐大的明远镖局、逐阳门、归元楼之人全军覆没?”
萧韫点头:“有,据说是被杨远山设计杀害了。”
许妙仪讥笑一声,将那夜的见闻一五一十地托出。
萧韫听罢,颇为意外:“还真是一出精彩的戏码。”
“是呀,是我们自负轻敌,小看这些草莽英雄了。”许妙仪叹了一句,又问,“赵家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年关之前。”萧韫道,“年关之前,青州官府会来一次大换血。”
许妙仪点点头,又问:“对了,简青川恢复得如何了?”
萧韫面色一沉,道:“勉强能够下床走几步。”
许妙仪启唇还欲说些什么,萧韫便苦笑着打断了她:“好了,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得了几日清闲。你便先好好休息着,别想那么多。”
许妙仪无奈地笑了一下,应道:“行。”顿了顿,她又道,“别光说我,你也该去休息了吧?”
“我陪你把药喝了。”萧韫坚持道。
许妙仪无奈。
片刻后,药被送来,萧韫亲自喂许妙仪喝完,又切切叮嘱了好些句,这才终于离去。
*
独自休息了小半个时辰,许妙仪听见郑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姐姐你歇下了吗?我想与你聊会儿天。”
许妙仪欣喜道:“进来吧。”
郑嫣推门而入,在许妙仪床边坐下,问起这两日的经历。
许妙仪避重就轻地一说,郑嫣听罢,叹道:“姐姐,你以后真的别这样冒险了,这两天我们都很担心你。”
天知道那天她看见遍体鳞伤的许妙仪时,有多么伤心。许妙仪昏迷的这两日,不光萧韫,她也寝食难安。
在她心里,许妙仪是恩人,是朋友,更给她一种长姐的感觉。她爱重她、信赖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她猝然的离去……
见郑嫣眼底隐隐泛起泪光,许妙仪摸了摸郑嫣的头,温声道:“好,知道啦。”
*
与此同时,阳泉城外的某处小山村,破败的房间中,蓝钰缓缓睁开双眼。
神思恍惚,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直到耳畔有熟悉的声音响起:“郎君,您终于醒了!”
这是她的贴身女侍映珠。
蓝钰这才想起来,在那夜的混战中,她忠心的属下们用性命为她厮杀出一条生路……
映珠喜极而泣,连忙跑出去唤人。
少顷,蓝钰床前围了五六个人,有郎中,也有她的下属。
老郎中为蓝钰搭过脉,面露喜
色:“郎君已经脱离危险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蓝钰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转动了一下眼珠,用嘶哑的声音问:“这腿,还能救吗?”
老郎中神情一滞,随后低头道:“郎君节哀。”
蓝钰闻言,轻轻扯动嘴角,转而问:“外面怎么样了?”
“这……”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实话实说。
“说吧,我撑得住。”蓝钰道。
张老四这才犹犹豫豫地说:“全……全没了……”
蓝钰的气息明显躁动起来,她闭了闭眼,猛然呕出一口血。
众人大惊失色,映珠哀切劝道:“郎君!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蓝钰用力抹去唇边的血,眼神逐渐变得狠厉,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当然要好好活着。”
如此,才能给那些陷害她的人一个漂亮的反击。
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下心情,蓝钰又道:“把情况详细地描述一遍,我要知道敌人是谁。”
张老四一一道来,蓝钰咀嚼了一遍,推测道:“动作这样整齐,这背后必定有人组织。”
“没错!”
蓝钰又问:“还有别的吗?”
张老四想了想,道:“一些兄弟逃了回来,岳强也在其中,他说……那夜江阳镇外之事,是向玉、许双二人所为。”
蓝钰眸中划过一抹惊讶,脑中开始不由自主地闪回那夜的见闻,画面定格在八字胡男人的身上——他的脸侧,有一线血痕。
那血痕颜色偏暗,一看就不是新鲜的血液。既然不是男人自己的血液,便是外物蹭上去的。
既能让男人痛叫出声,又不会真的伤到他……
最合理的解释大概就是,有人用石子击打了男子,而石子上正好沾着血液。
蓝钰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敌人押着他们回俯山途中休息的那一次,捆绑许妙仪的男人踩到了一只死鸟……
捆着许妙仪的树下有一只死鸟……
蓝钰豁然开朗——害她的,是许双。
与此同时,她脑中灵光一现,终于知道许双肖谁了——
樱儿。
蓝钰勾出一个冷笑,幽幽道:“还真是一个狡猾的对手啊……”
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一定。
第47章 功成唤他二郎。
这日夜里,郑嫣喂许妙仪喝粥时,萧韫造访。
郑嫣欣慰一笑,将碗递给萧韫,连忙跑出去了。
萧韫接到碗的时候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在床沿坐下。
许妙仪倚在床头,青丝如瀑垂落,愈发衬得面色苍白,眉眼也因此生出一种别样的美感,像琉璃,美丽但易碎。
萧韫心下怜惜更甚,舀起一勺粥喂到许妙仪唇边。
许妙仪笑盈盈地看了萧韫一眼,张唇喝下。
这碗粥本就不剩多少,几勺就喝完了。
许妙仪揶揄道:“萧世子,伺候人的感觉怎么样?”
萧韫将碗放到床头柜上,勾唇一笑:“还不错。”
“既然如此,那我病中就劳烦世子多多照顾咯?”许妙仪笑道。
萧韫挑眉:“有薪水吗?”
许妙仪想了想,快速在萧韫唇上亲了一下,道:“这个怎么样?”
萧韫一愣,一张俊脸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绯红色,眼神有些飘忽。他轻咳一声,故作淡定道:“可以。”
呼啸的北风猛烈地撞击着窗户,衬得室内愈发温暖如春。暖色的烛光中,良人眉眼温柔。
无形的情思涌动。
许妙仪看着萧韫的眼睛,缓缓道:“你以后叫我妙仪吧,美妙的妙,礼仪的仪。许妙仪,这是我真正的名字。”
萧韫一怔,错愕道:“你不是叫李霜儿吗?”
“不是的……”许妙仪摇摇头,神情略显苦闷,“唉,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告诉你吧。”
萧韫虽不理解,但还是弯唇一笑,应道:“好。妙仪。”
许妙仪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你的字是什么?或者,你在家中行几?”
她觉得,从前“向兄”“萧兄”或者“萧御史”,甚至直呼大名的唤法太生疏了。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人们往往会以行第来称呼彼此。
闻言,萧韫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躁动。克制这股躁动花了他许多力气,连回答的声音都有些气力不足:“我字‘怀景’,在家中行二。”
“萧怀景……”许妙仪轻轻念了一遍,笑道,“是个好名字呢——我以后叫你二郎吧。”
其实“二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称呼,萧韫从小到大被叫过无数声“二郎”,可从来没有一声是像今日许妙仪这般牵动他的心肠。
他喉头轻滚,答道:“好。”
*
为了更好地处理蓝家一案的后续事务,五日后,许妙仪伤情渐渐稳定之际,萧韫举家搬回了青州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