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阴鸷少年被缠上了_银锭子【完结+番外】(84)

  那跳跃的火光被浇灭,只留下一地的灰烬。

  裴兴朝的眼眸中倒映的女人身影仍然不敢置信,脸色发白。

  而在王贵妃身侧的帝王早就震怒,势要讲此事探查究竟。

  他在一片混乱中上前,用手轻轻地别过那些灰烬,手往下一按一拨,看向那暴露出来的残袖,嘶哑的声音从口中发出,“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登闻鼓骤然被敲响。

  响彻京城上空。

  登闻鼓一响,便得上朝。

  那是前朝留下的规矩。

  登闻鼓有令,若所敲之案非大奸大恶,千古奇冤,那击鼓者将受到重罚。

  轻者判刑,重者则会落下欺君之罪。

  这是裴凤鸣登基以来,第二次有人敲响登闻鼓。

  第一次是冠军侯出事当日,其夫人所敲,但第二日便被满门抄斩。

  这第二次——

  裴凤鸣坐在朝堂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下面之人,“你是何人?为何敲响登闻鼓?”

  跪在下方的女子抬头,一张异域的脸暴露出来,引起哗然。

  只听见她一字一句道:“为冠军侯周新霁平那千古奇冤。”

  “轰——”

  雷鸣声响,裴玉荷扶着颠簸的马车。

  倾盆大雨在此刻轰然落下。

  众人无法,只得先找个地方落下歇脚。

  裴玉荷坐在窗边,看向外面寒风呼啸。

  抚青将热茶端了上来,“殿下还不歇息吗?”

  她收回视线,冰凉的手在触碰到杯壁时有了丝暖意,“有些睡不着,想再最后看一眼。”

  “去匈奴的路还很远,”抚青明白她心中所想,“公主可以慢慢看。”

  裴玉荷抿唇朝她轻轻一笑,“抚青,辛苦你了。”

  向来沉稳的少女倏然红了眼,就瞧见窗边人凝视着窗外,久久没有回神。

  “……公主?”她轻声唤道。

  裴玉荷回神,看向她:“去歇息吧,不用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眸,抚青心中泛酸,最后嘱咐了几步便退下了。

  目送人离开,裴玉荷重新扭头看向窗外,倾盆的大雨过去后,逐渐变得密而急。

  风一吹,便连带着细雨改变了轨迹,朝屋里吹。

  有点冷,但又让人格外清醒。

  原本被抚青带上的房门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裴玉荷趴在窗边,感受着细雨打在脸上的冰凉,并没有搭理外面的人。

  “公主,睡了吗?”阿骨打低沉的嗓音透过门传来。

  “……”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我们也算是夫妻了,公主何必躲着我?”

  急雨逐渐平缓下来,但仍然冰凉异常。

  裴玉荷深深吸了口气,混杂着清爽的凉意直入肺腑。

  “呵,”门外的人明显变得不耐烦,但碍于这客栈上上下下都是大晟的人,到底没有直接动手闯进来,“既然公主歇下了,那本王明日再来。”

  脚步声逐渐模糊。

  裴玉荷眨了眨眼,有晶莹的细小雨珠挂在了她眼睫,睫毛轻微扇动,便落了下来,打湿了原本的弧度。

  就像停在窗外避雨的麻雀。

  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羽毛。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去碰碰那只鸟儿的脑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玉荷的手指一僵。

  “不冷吗?”

  少年为她关上了窗,碰了碰她苍白的脸。

  80

  第80章

  ◎她了解他吗?◎

  裴玉荷被塞进被褥里,她怔怔地看向咫尺间的少年。

  一段时间未见,他并未什么不同,只是眉眼间的疲倦怎么都藏不住。

  她沉默了良久,问:“你怎么来了?”

  想到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她连忙坐直了身,“须卜云当真去敲响了登闻鼓?”

  “可,”想到帝王对冠军侯的态度,裴玉荷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很快又看向身旁人,眼神逐渐一凝,“既然她敲了登闻鼓,你又为何会来这?”

  冠军侯对他的重要性,两人心知肚明。

  “如果是为了我……”裴玉荷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周怀砚见她还沉浸在拧巴的情绪中,将她披在身上的被褥拉得更紧了点,随后解释道:“为冠军侯敲登闻鼓的下场无人不知,她入狱了。”

  裴玉荷睁大了眼,“那你不去救她?”

  “救她?”周怀砚沉默看她,“怎么救?我倒是愿意救,可那一根筋的家伙,把所有人当成了假想敌,每次一靠近她就歇斯底里骂皇帝,想要不惊动他人根本不行。”

  “可……”

  两人四目相对。

  最终裴玉荷耷拉下了肩膀,“总不能看着她送死。”

  “放心。”

  周怀砚明白她心中所想,“她暂时死不了,因为皇帝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管她。”

  他微微倾身,“宫中那场大火是你放的吧?”

  裴玉荷眨了眨眼,不吭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怀砚笑了,“你那一把火可把那两位气坏了。王莺儿直接晕了过去,你那位父皇本来气急,结果又遇上了登闻鼓被敲临时上朝,结果中途急火攻心如今还躺在床上,御医们进进出出。”

  裴玉荷知道那尸水花对他们二人的重要性,但她没想到裴凤鸣反应会如此剧烈。

  不过她猜,尸水花被毁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便是有人再次提及冠军侯。

  她印象中的冠军侯周新霁是个极有意思的人,幽默风趣,总喜欢逗她玩。

  他和其夫人与娘亲的关系也极好,两人的感情着实惹人羡慕。

  在幼时,她听过不少次娘亲对他们的感慨,说侯夫人与冠军侯的感情天作之合。

  每每这时候,她便趴在娘亲膝头问她呢。

  那时候的娘亲总是沉默的,直到后来才明白那沉默的意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娘亲与冠军侯一家关系极好的缘故,那时候还未登基的某人便流露出一丝对冠军侯的不满。

  即使那时候他为了争夺储君之位,不得不装出温润如玉的姿态。

  但那种状似无意的恶意,即使是那时候年纪并不大的她都能感受到。

  那时候的她不明白,尤其是每次她与冠军侯见面以后,接过对方送来的小礼物小零嘴回去后,那人便一把夺过将她关在院中不准再出门。

  如今裴玉荷明白了。

  无非是嫉妒。

  嫉妒扭曲了他的心。

  嫉妒娘亲与冠军侯夫妻之间深厚的关系,却不愿多看他一眼。

  嫉妒自己的孩子与他这个父亲不亲,反而与在他看来一无是处的人玩得极开心。

  这种扭曲的心理,在先皇在世时,他不能太明显,只能不断地压抑在心中,越垒越高。

  直到边关动乱,冠军侯一别京城三年。

  而这三年,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后那种压抑的恶意便不留余地地流露出来。

  若她没记错,就是在新帝登基以后,有关于冠军侯的一些微妙传言便不着痕迹传播。

  直到冠军侯失踪,侯夫人小产,周小公子病逝,整个冠军侯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湮灭。

  原来的护国将军一夕之间,成了人人唾弃的卖国贼。

  当时的众人沉浸在冠军侯通敌叛国的愤怒中,可其实只要细细琢磨,便会发现其中一些诡异之处。

  裴玉荷抬眸,对上身旁人视线,“你还记得冠军侯最后一次给你与夫人写信是在何时吗?”

  周怀砚表情微变,久久不曾言语,良久后缓过来:“你……是何时发现的?”

  裴玉荷歪了歪头,“这还不明显吗?你对冠军侯的关注,以及在瑚州时的反应,还有——”

  少年听她一桩桩一件件的细数,总算反应过来,伸手想要用被褥将她露出在的脸颊包裹在其中,就听见少女响亮地“哼”了一声。

  “我就说为何总觉着你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裴玉荷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当初不知道是谁,每次我一靠近就嫌弃得紧,如今倒是黏人得很。”

  她把“黏人”二字咬得极重。

  裴玉荷抱着胳膊等着看身旁人的反应,却没想到许久没有人吭声。

  她愣了愣,随后探头看去,便注意到少年双眸有些失神,迷茫地注视着一角。

  她迟疑片刻,抱着身上的被褥往少年的方向挪了挪,温热的被褥挨着周怀砚的胳膊,“想什么呢?难道我说错了?”

  周怀砚转头,对上少女好奇的目光,“不,我只是在想我以前究竟是什么样的。”

  裴玉荷闻言一怔。

  “……这话什么意思?”

  在那双黑眸的注视下,裴玉荷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两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少年给她的感觉总是很轻。

  这个轻并非是体重的轻,而是像一阵随时会被吹散的风,很多时候她都会怀疑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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