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她找不到进城的路,就算找到了她又如何知道他在城中的什么地方等她?
裴玉荷头一次感受到要被气炸的感觉。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平复下来极剧起伏的情绪。
果然,靠人不如靠己。
自己走就自己走,她就不信她遇到麻烦了,他会坐视不理。
然后结果告诉她。
是的,他就是会坐视不理。
裴玉荷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没进城,就被一群听上去就不怀好意的人给围住了。
“哟,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呢?”
油嘴滑舌的腔调,让裴玉荷下意识皱眉。
尤其是脸颊感受到抚摸的触感以后,她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但语气仍然是平静的,“我不是一个人,劳烦让开。”
“不是一个人?”那混混先是被她那冷静的模样唬住了,四处看了一眼,发现除了这小娘们,其他的人形形色色,一看就和她不认识,嗤笑,“小娘子,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骗到我身上,你知道后果吗?”
那只不安分的手还没碰到少女的腰,一道刀光骤然闪过。
“啊!!我的手!”
手断了。
原本围着裴玉荷的人如鸟兽散,围观的人也各个骇得连连跑路。
留裴玉荷一个人站在原地。
裴玉荷以为是那人良心发现回来了,结果下一刻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姑娘可有受伤?”
她调整波动的情绪,朝着声音的方向行了个礼,“多谢公子及时出手,我并没有受伤。”
两人并肩进城。
“抱歉,恕在下冒昧,姑娘的眼睛是……?”
“幼时吃错了药伤了眼,现在视物有些模糊,但也还好,并不会影响日常的出行。”
“如此,姑娘真是个坚强之人……”
两人很快便融入人群之中。
而看完全过程的周怀砚面无表情,所站之处距离方才的裴玉荷不过十余步。
对于目睹的一切,他全程到尾都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打算,要不是身边的人突发奇想跑过去,他还在想那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女究竟会做到哪一步。
明明是突然失明的人,之前是皇家金贵,可面对这种事情她却表现得习以为常。
他方才确实是去处理了一点小问题,但其实也是有探究她的一部分。
作为他曾经的暗杀对象,他知道她的身份和来历,所以在听她说知道《游湖记》的时候他并不稀奇。
他本意并不想带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千金公主一起同行,要不是因为她知道《游湖记》的行踪,他早就把她甩掉了。
更不会带她离开暗室。
而且——
周怀砚看向不远处少女坚挺的背影,凌乱的长发被她随意绑了个马尾,平稳的脚步下,发尾轻轻扬起的弧度鲜活而真实。
是个和他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周怀砚有些好奇。
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究竟能在外面忍到什么地步。
京城那边公主失踪的消息闹得很大,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做出实际找人的行动。
她现在想要回去,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有可能等待她的不是她想象中的父女团圆。
毕竟,当初买他刺杀这位公主的人,就来自京城。
不过,
周怀砚扬了扬眉。
这对他又不重要,他倒是很期待那种画面下,她还能不能做到像现在这样的镇定。
眼见着少女和某个见色起意的同事进城,周怀砚看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也跟了上去。
不过进了城以后,两人显然走散了。
准确来说,是他那位同事又盯上其他姑娘,故意走散的。
少女从迷茫到后来的了然,脚下的步子很慢,越是陷进人群中,就更加寸步难行。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其他情绪,甚至几次险些被撞倒在地,也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包袱。
周怀砚看她问路,看她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家客栈,进到客栈里要了间房。
全程没有回头试图找他那位同事帮忙,似乎知道她又被丢下了。
3
第3章
◎“你被下药了?”◎
裴玉荷到房间以后,并没有想太多,毕竟别人拔刀相助,也不过是萍水相逢。
日后若再相见,她也自然会答谢。
如果说之前她是因为赶路所以不得不忍受饥饿,尤其是个在有一个刻薄同伴的时候。
因此她一到客栈,先是难得饱饱地吃了一顿。
吃完饭以后,裴玉荷躺在床上开始放空自己。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寨子里浑身发热,四肢发软,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进入暗室以后,又毫无感觉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
难道是因为太多刺激,把那药效给吓跑了?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放松一下紧绷的情绪好好歇息一下时,从眼球开始,又酸又涨。
好热……
裴玉荷难受地去想要去解开衣襟透透气,可四肢像是用绳索被紧紧地束缚在床上,完全抬不起来劲。
周怀砚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桌上的水杯就打翻在地,水流了一地。
少女不知道何时滚落在地上,背对着他蜷缩在角落里。
淡淡的血腥味让他饶有兴趣地挑眉,靠近的时候果然就瞧见她用指甲使劲地挠着皮肉,几道抓痕甚至都开始渗血。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那张隽秀的脸颊上泛着诡异的红,衣襟似乎是在喝水的时候被打湿。
他垂眸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并没有什么自杀的倾向,便索然无味地准备离开。
结果刚退开一步,手腕骤然一烫。
裴玉荷从床上滚下去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把火,不断地焚烧她的神智。
肌肤又烫又痒,心口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似的。
想要跳进水里冷静。
可客栈屋里没有水,只有一点根本不足以解渴。
现在这副模样出去,根本无法见人。
但那种烧灼饥渴感几乎让她头脑发懵,只能疼痛才能让她稍微冷静一些。
就在她神智越来越模糊的时候,感受到了身边似乎有人靠近。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
就像握住了一块清爽的冰块。
对于这个行走的大冰块,裴玉荷猛然警惕起来,抬头却仍然什么也看不见,她好奇地伸手。
“嘶!痛……”
小臂被人攥紧,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了。
她瞪大了眼睛,迷迷瞪瞪,“大胆!还不给本宫放手!”
“大胆?”周怀砚嗤笑,直接把蹲在地上的人单手拽了起来,掐住她的脸颊抬了抬,“你看清楚我是谁,你现在又在哪。”
少女眨了眨大眼睛,失神的眼里尽是迷茫,“我在哪?我在一间黑屋子里,好黑好黑……”
“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吗?”她被迫仰着头,忍不住踮了踮脚。
“……”
周怀砚松开了手,原本被他拽起来的少女又晕乎乎地要倒下去,不过就在下一刻,又黏了上来。
一双胳膊紧紧地勒在他腰上,发烫的脸颊试图往他暴露在外的肌肤上贴贴。
不能放过降温大冰块。
少女温软的触碰刚刚擦过下巴,周怀砚整个人炸毛似的把人推开了。
“你疯了?”
他震惊地一边擦下巴,一边后退。
就在即将退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捏住少女滚烫的手腕,“你被下药了?”
“唔?什……药……”裴玉荷口齿不清地眨眨眼,人已经下意识往少年怀里拱了。
周怀砚脸瞬间黑了,扯着人转了个圈,内力化掌风,直直拍向少女的后背。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单手扳开她的嘴,将一粒药丸塞了进去。
捂着她的嘴,等咽下去以后,他才缓缓地松开了手。
而刚刚还迷迷瞪瞪的少女,此刻已经被他一掌拍晕了。
“……”
这么不禁拍?
周怀砚嫌弃地将人放在床上,然后准备离开的时候,瞥见了桌旁扫落的茶杯。
他犹豫了片刻,出门让小二进来把那一片狼藉收拾了。
他刚进隔壁客房,就有人找上来了。
“那小姑娘怎么样了?”
周怀砚掀了掀眼皮,“如果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事,出门向左第一间,自己去看。”
“和你开开玩笑罢了,”来人笑着伸出手来,“东西呢?”
周怀砚将几块腰牌丢进了来人怀里,“你回去告诉他,别忘了他答应我的事情。”
“你还在查当年那件事情?你明明已经知道,那件事早就铁板钉钉了,如果被他们发现你还活着,你有想过你的下场吗?”来人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