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裴凤鸣在听闻此事后,反应极为冷淡,最后还是在娘亲的提议下将这生来就没娘的孩子过继到了她膝下。
而那时的裴玉荷也是尚在襁褓,却总喜欢逗这个新来的“丑孩子”玩。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关系极近。其实她二人的岁数相差不大,可以说是同一天落地,但小裴玉荷最喜欢以阿姐自称,小兴朝便乖乖地叫她,让她得意极了。
有太子妃和裴玉荷的陪伴下,曾经那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皇孙活得极为恣意,并不为出身而自卑,反而更钦佩自己娘亲当时选择太子妃的智慧。
在他过继给太子妃以后,不仅有了太子妃以及郝家作为靠山,更有意气风发的冠军侯为他的老师。
裴玉荷如今都还记得那时的裴兴朝,野心勃勃到自称要把所有人都比下去,让太子看看太子妃教导出来的孩儿并不比那些人差。
多么鲜活啊。
可惜后来一切都变了。
冠军侯事出后,他不愿相信老师会是通敌叛国之人,跪地求情让他去找证据,冠军侯绝对是被诬陷的。
那时刚登上皇位的新帝在盛怒下,压根不愿听,任他雨中磕头长跪不起,那时他已被从皇后处又过继给其他妃子,已有了瑞王的封号,而就是那一跪,跪来了高烧不断和帝王冷情。
他不被允许任何御医为他治病,连绵不断的高烧几乎要了那时候年龄并不大的裴兴朝半条命。
后来还是听闻消息的她和娘亲二人,偷偷为他带药,娘亲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才略有好转。
可不知是不是那场高烧,向来以聪慧著称的瑞王殿下变得少言寡语,只有在她以及娘亲面前时才会多些情绪来。
直到娘亲的离世。
那时的裴玉荷自身难保,而再见到少年皇子时,他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曾经野心勃勃说要压下所有人的皇子殿下,成了一个哑巴。
后面的那段日子里,裴玉荷的记忆变得零零碎碎,也很少再见到那位不是一母同胞,胜似一母同胞的皇弟了。
直到她遇刺,被掳。
她想过回宫后或许会再见,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黎州听到他的消息,而且还是他的贴身侍卫亲自来告诉她。
只因他发觉了那玉圣公主是假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二话不说地揪住那位正在宴请“心上人”的公主头发,把她踹进了池塘。
皇帝听闻后暴怒,在哭哭啼啼的宝贝公主面前亲自动手抽他鞭子,并将他禁足。
可禁足一过,裴兴朝便直冲“玉圣公主”去,势要撕破她那张冒充皇姐的假皮。
“……他怎么还是那么傻啊,”裴玉荷垂眸,“他如今应当保全自己,王贵妃早就对他弃之如敝履了。”
秋风摇了摇头,“瑞王殿下的性格公主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已经失去太多了,不想连你也失去,若你一日不归,殿下怕是不会心安。”
不止不会心安,他会闹得满城风雨。
反正他如今也成了那副模样,不用在意那高位者的目光,在他们眼里他早就成了疯子。
既然是疯子,那做出一些疯魔的事情自然正常。
秋风“扑通”一声朝她跪下,“公主,求求你早日回京吧,殿下他不能再犯傻了,圣上早就厌烦极了他,王贵妃自从生下六皇子后更是巴不得找到殿下的错,为她的皇儿铺路。”
裴玉荷从来*不会怀疑自家皇弟的脾性,他做过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她很好奇一件事,“秋风,究竟是何人告诉你,我在黎州?”
秋风递来一张纸。
裴玉荷在打开的瞬间,表情骤然一变。
“公主?”秋风疑惑。
“秋风,”裴玉荷僵硬地开口,“你来找我这件事,朝儿他可知晓?”
“殿下他……不允我等靠近。”
是了是了,怪不得。
秋风的性子单纯,再加上对瑞王关心则乱,在看见有能够帮助瑞王知晓她所在的消息,又因见不到瑞王,便决定亲自前往。
可他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有人试图引蛇出洞,一石二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青画可在瑞王身边?”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并没有松口气,而是抓住了秋风的手臂,“现在,把我送回黎城,立刻马上。”
“公主?”
“快!”
裴玉荷的声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动静。
秋风脸色一变。
他们被堵在山洞里了。
“不行,”秋风回头看了眼只能容纳下几个人的封闭山洞,“在这里面守着只能等死。”
他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公主,卑职带你杀出去。”
秋风虽然人比较好骗,但武力值奇高且衷心,裴玉荷倒是很信任他。
她被人护在身后,刚一露面,就瞥见那些戴着黑金面具人。
“影毒的人?”秋风喃喃。
“影毒?”
“公主小心,”秋风微微侧身,“这群人隶属暗阁手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快速地扫过周围,不能将公主离开他的视线,这群人的目标显然是公主。
将公主留在身后的山洞也不可行,他自然可以一直守在洞口来一挡一,但保不住会有人趁机溜进去。
念头不过一瞬,秋风对着裴玉荷说了一声“冒犯了”,便将人护在怀中,双手剑在拔出的刹那,右手执剑,另一把则落在了少女手中。
“公主,拿好这把剑。”
他一边低声,一边打落四周涌来的兵器。
突破重围并不容易,裴玉荷握住剑柄的手格外紧。
在秋风的保护下,她笨拙又用尽全身力气地将试图偷袭的人给刺了出去。
剑锋划破衣料血肉的刹那,秋风抽剑收割,刺目的猩红迎面喷来。
裴玉荷只来得及闭眼,温热的触感犹如一道凌厉的刀风,自发顶延伸到衣摆。
她眼睫微颤,有血珠从上滴落,滑至下颌。
眼见着人群中撕出来一道口子,她眼前一亮,却又有阴影加入其中,堵住了去路。
秋风脚勾石子,踢跪一人,在旋身时毫不犹豫地厉声,“刺!”
裴玉荷手比脑子反应快,横剑刺去,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几乎将她整个鼻腔填满。
她艰难地睁开了被糊的眼睛,绝望的是眼前的黑金面具人越来越多,带着杀气的刀不断地朝她劈来。
身旁的秋风执剑的手都在抖,身上的衣裳早就被划破得不成模样,翻飞的血肉暴露在外,凝聚的猩红自袖口坠落。
裴玉荷感觉身侧一重,她短促惊呼:“秋风!”
“咳、咳咳咳——公……公主别怕,秋风……”
裴玉荷身旁的人一倒下,仿佛驱赶鸟雀的护花铃被粉碎,脆弱的花卉随风便能吹散。
有人拔刀,滴血的刀刃直逼花卉摇摇欲坠的根茎。
有难以向前的阻力被砍去了半截,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面具人诧异抬头。
只见满脸鲜血的花卉手握长剑,竟生生抵住了他的利刀。
那双透亮的眼眸他死也不会忘记,亮得骇人。
那不还是花卉该有的眼神,可偏偏就出现在那本该脆弱的人身上。
38
第38章
◎“现在,往我心口刺”◎
裴玉荷从来都不知道在生的欲望下,她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
长剑抵刀的刹那,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额头上滴落的血早就糊满了她的眼,模糊了她的视线。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几乎能把她震碎,她不敢松懈分毫,直到那可怖的重力压得她分开的腿微弯,模糊的视野里刀光凌厉。
颤抖的手臂越来越弯,就在原本面对敌人的剑刃抵在肩膀时,清晰的痛楚让她咬牙。
在她的周身早已围满了面具人,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目睹花卉凋零的瞬间。
“哈”
痛到极致,裴玉荷忽然笑了,她拼劲全身力气,即使身体不稳会被斩掉胳膊也不在意,狠狠地抬起腿踹在了身前人下身。
惨叫声伴随着卸掉的刀力,裴玉荷因为打破平衡摔到了地上。
她无畏地抬头,“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是他还是她,告诉那个人,光杀我可没用,他们心里有鬼,鬼是永远不会因为人死而消散的。”
说完最后一字,她闭上了眼睛,耳畔破风而来的利刃即将穿透她的胸膛,可下一瞬那疾风与她擦面而过。
只削断了一缕掀起的发丝。
静。
诡异的静。
良久没有等来预料的疼痛,裴玉荷诧异地睁开眼。
被血溅的眼眸刺痛,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中打滚,染淡的猩红从她的眼下滑落。
有冰凉的手擦拭过她的脸颊。
少年裹挟着冷意的温度,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
裴玉荷心跳如鼓,敲击的鼓点犹如热锅不断沸腾的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