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荷忍无可忍，打掉了那只意图伸过来的手，“‘贾公子’，男女授受不亲，你对我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关注了？”
“确实。”
在裴玉荷诧异的注视下，周怀砚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应该是你多关注我，而不是我多关注你。”
“……你是不是有病？”
“对啊，”少年指了指自己的颈间伤势，“你给我带的病，难道你不该负责吗？”
无话可说。
裴玉荷不想和他多费口舌，看见不远处的刘叔时她便跑了过去，如同身后有怪物在追赶。
“刘叔，”她听见身后慢悠悠靠近的脚步，“今天我们做什么？”
“最好能把我们两个分开。”
26
第26章
◎“你还真是招蛇喜欢”◎
“裴姐姐！我来帮你吧！”
穿着缝着补丁布衣的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端起一块长木板。
木板上摆满了空碗。
裴玉荷忙碌中看了一眼，“小云儿，你端那么多碗能端动吗。”
小女孩抬了抬下巴，“当然，可不要小看我哦。”
裴玉荷笑着摇了摇头，但并没有打击女孩的自信心，让她先把放满碗的木板放下。
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下将每个碗都盛好药，随后让一旁同样在煎药的老奶奶照看着锅里，随后蹲下身来和女孩一起把药端了起来。
她放低了手，就着小女孩的身高，两人一人端着一边，很快便稳稳地将那些熬好的药分发给隔离区的百姓们。
她扶着一个老婆婆，将药一点一点给她喂下去，而方才和她一起的小女孩则手脚麻利地穿梭在病人之间。
如今城中大多数恢复不错的人都出城去清理河道，将毁掉的田园给恢复起来。
隔离区如今更多的是自告奋勇的孩子在管理，别看他们个子小，但各个都极其熟练，倒显得裴玉荷有些笨拙。
孩子们对于有人来帮忙自然高兴都来不及，在她一来就已经给她分配好了任务。
和还算行动得便的李家阿婆熬药，以及在有突发情况时能够帮忙去叫人。
而那个家伙则因为身手好，被刘叔给安排去了最近的山中采药，城中如今最缺的便是每日大量的药草贡量。
随着天色渐渐昏黄，雨也越来越大，索性隔离区这边的隔雨做得极好，在雨声下反而更让人昏昏欲睡。
裴玉荷将最后一批药给喂完后，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她诧异地抬头，就瞧见撑着伞的红鸾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小小姐，临山又滑坡了！里面还有好多被困的采药百姓，二公子让所有人都去帮忙！”
裴玉荷猛地站起来。
而听到消息的孩子们同样面露慌乱，“怎么会突然滑坡了？我娘还在山里呢。”
骤然间，场面一片混乱。
而有些还算清醒的病人也同样脸色发白。
裴玉荷没有犹豫，她先是安抚好这些孩子们，让他们先把隔离区的病人照顾好，随后便匆匆跟上了红鸾。
临山就在黎城外不远处。
裴玉荷赶到的时候，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自幼生活在京城，天灾从来只是听说，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亲眼见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滑坡其实相比于之前的灾难来讲，并不算多么严重到伤害性命。
但唯一一条下山的道路被滚落的泥石给堵死了路。
原本的倾盆大雨渐渐变小，但滚落的泥石并没有停下来，最上层的泥土将本来堵住的路堵死。
这种情况下，被困在山中的人很难过来，而他们外面的人同样难以进去。
可临山并不适合过夜，要知道黎州依山傍水，但临山更是这些山中最为险恶之地。
山中时有猛虎野兽，再加上这不知何时才能停下的雨以及被堵的路，人被困在其中不仅容易失温不说，而且还极其遭受生命危险。
黎州天灾不仅影响了百姓们的生存，同样对那些野兽们同样造成了威胁，被困在里面，简直就是它们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而显然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许多人已经准备好了东西，有的拿着锄头，有的那些簸箕，总之能拿的都拿上了，城中仅剩的人们试图找出另一条路，把里面的同胞们给接出来。
裴玉荷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因为来得相对较迟，她落在了人群的后方。
红鸾本来是与她同行，但听说了家中父亲也被困在里面，便将手中的提灯和一把小匕首交给了裴玉荷，“小小姐，你拿着这个，我去前面。”
说罢人很快便没影了。
裴玉荷一手提着灯，身边许多人因为夜盲与她围拢，前方的大部队正在清理另一条道路，而他们这些则将剩下的杂草藤蔓，可能影响步行速度的全部给清理干净。
她将缠绕在脚边的带刺藤蔓用匕首割开。
还好今早上因为有任何，换了一身更加利落的衣裳。
裤脚被扎进漆黑的长靴当中，尖刺只在长靴上留下了一点痕迹，并没有划破。
摇曳的琉璃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漆黑的眼眸点上几分火焰般的跳动。
就在她刚解决完一旁姑娘身上的缠绕的杂草时，突然感觉脚踝一紧。
她瞳孔骤然一缩，在低头时，不断攀爬向上的收紧感让她脸色一白。
而她对面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愣住，在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去时，几乎是脱口而出，“蛇……有蛇！”
裴玉荷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栗。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怕蛇，黏腻湿滑的触感在绕上大腿的时候格外清晰，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手中紧攥着匕首，却迟迟不敢动手，她把握不住力度，而且慌乱之下，有可能毫无章法。
就在她束手无策之际，一只手骤然伸来，毫不费力地掐住了蛇的七寸，将它从她腿上扯了下去。
裴玉荷高度紧绷的身体在刹那间差点软下去，她刚要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支撑身体时，却被人一拽，差点撞进少年的怀里。
手中的提灯抵在两人之间，她抬头，摇曳的灯光使得少年的轮廓忽明忽暗，那双如同黑曜石的瞳孔融入阴影，看不真切。
“你……”
少年瞥向她身后，垂首时落在身前人耳畔，溢出一声低低的哼笑，“你还真是招蛇喜欢。”
裴玉荷惊骇地回头，果然看见那树上盘旋的蛇群，扭头时灯光泄露的刹那，蛇群的竖瞳一紧。
她一阵惊呼，双脚离地被转开的刹那，只听见长刀出鞘的鸣声，长条状的东西从树上零零散散地落了下来。
裴玉荷余光只瞥见一眼，便闭上了眼睛，干脆把脸埋在了少年近在咫尺的胳膊。
紧贴在肌肤上的胳膊还泛着湿润，她几乎是埋下的刹那，嘴唇便碰到了几道带着铁腥味的可怖血痕。
她都替他痛，可身旁人却毫无反应。
27
第27章
◎无痛症◎
“我还以为你又要给我来一口。”
这是某人后知后觉的反应。
裴玉荷一个人闷头走在前面，闻言停下脚，在人与自己并肩时冷笑一声，“看来没有满足你的想象，你很失望啊？”
不过。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周怀砚挑眉，“确实很失望。毕竟在我好不容易从里面逃出来救下某位大小姐后，她居然都不愿意给我一个正脸。”
“……”
不想和疯子说话。
在周怀砚口中得知，他一开始就没有和那些百姓同行，而是独自去采药，从他带着那已经塞满的背篼来看，确实没有撒谎。
至于他是怎么在被封了路后还能出来的。
裴玉荷瞥了眼他早就收起来的暗阁令牌，腰间空空。
还能怎么出来的？
这些日子的相处，裴玉荷都能想象到他在发现路堵了以后，变成在树上跳来跳去的猴子。
而且对于这人来说，山里的路即使被堵了其实也不影响他，毕竟百姓们之所以会被困在里面，不是因为完全没有办法出来。
而是山中地势复杂，密集的树林只有小孩侧着身子的距离，即使能过，但周围盘旋蠢蠢欲动的野兽可不是唬人的。
但这位比某些野兽还凶恶的家伙，显然拦不住他。
在听说里面的人被困住以后，他便主动提出和她一起去帮忙。
虽然裴玉荷持怀疑态度，但多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武力值高的人没理由拒绝。
不过——
“你能别一直跟着我吗？”裴玉荷终于忍不住了，她指向前面开路的人，“请你去发挥你的余热，而不是在我旁边当个甩手花瓶。”
要知道，自从答应了这人同行后，他就一直待在她身旁，在她每次处理完一处藤蔓后就发出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