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裴玉荷微微皱眉，“红鸾之前说外公如今有在好转？”
“是有在好转，但——”他摇了摇头，“总之，不能让他们太过担心，父亲是郝府的主心骨，更是整个黎州的主心骨。春种节之前他若再不好起来，恐怕黎州会乱套啊……”
“荷儿，”郝清平抬眸，对上少女的眼睛，“你现在还不能见他，若你实在想见，我可带你去主院，但也只能隔着窗，若父亲知道你来了，必然会很高兴。”
22
第22章
◎他不古板，只是防备心作祟而已◎
两人商量好等郝黎生醒了以后就去主屋。
“黎州近日为了迎接春种节的到来，许多人要么去清理杂石路道，要么结队上山采药，城中对药草的需求量大，每日都必须要采够足够的数目，否则供不应求，黎城也不例外。”
郝清平在离开之前也并不客气，尤其是他不放心少女和这个危险因素放在一起，“这位对你有救命之恩的少侠相比身手更为矫捷，若是能帮衬一二……”
少年挑眉，讽刺的话刚到嘴边，就被人挡住了视线。
“玉荷明白，这些日子里我们都会为了春种节献出一份力。”
裴玉荷背着手，给身后人打了个手势。
周怀砚垂眸注视，片刻后笑了，“自然。”
他靠近一步，将胳膊搭在少女的肩上，朝对面脸色发青的青年笑道：“为黎州献一份力，是我们的荣幸。”
“……”
郝清平紧紧地盯着那只手，越看越刺眼，少年的话听在耳中，都尽是挑衅。
不过当然，周怀砚最终是被裴玉荷给赶出去的。
因为她怕她再不把人给丢出去，她的这位二舅舅会气到晕厥。
就在天色渐晚，她准备拆下发髻入睡时，就听见外面由远至近传来的脚步声，“小小姐！老爷醒了，二公子让你现在去主院呢！”
裴玉荷连忙放下手，随前来唤人的红鸾一路赶到了主院。
刚到门口，就瞧见了郝清平以及他身后的……？
“你怎么也来了？”她惊讶。
周怀砚抬眸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主院中，有小而细长的红叶摇摇晃晃地夜风卷起，落在了少年肩头。
裴玉荷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郝清平的平淡的声音响起。
“有客人来，自然也应当见见父亲，毕竟这位少侠可是口口声声说极其仰慕郝公，我又怎能驳其心意？”
听着自家公子胡说八道，他身后的管家低下了头。
半个时辰前，
处理完公文的郝清平刚落笔，便听闻父亲醒了的消息。
他立马通知人去唤红梅院的侄女，前往主院的同时刚好路过作为客居的落雪院。
此处正是他给裴玉荷身旁的少年郎的暂居之所。
入夜的院子极暗，同入住人前没什么不同。
郝清平一顿，他逐渐停下了脚步。
“落雪院的客人可是已入睡了？”
“禀二公子，落雪院自入夜以后便一直未见烛光，”身边的人语气停顿片刻，随后又道，“有丫鬟在入夜前想要去点灯，可被客人拒绝了。”
“拒绝？”郝清平皱眉，“夜里哪有不点灯的，这黑灯瞎火的，可别传出我们郝府怠慢人。”
“这……”
身着青竹衫的青年抬眸，“刘叔？”
“二公子，”被叫刘叔的管家深吸一口气，“其实丫鬟来报时，我并没有多在意，但当时她告诉我她并没有进屋，也没有见到那位客人……”
“什么意思？”郝清平眼皮一跳。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时敲门没有听见回应，青柳便打算推门，却发现如何都推不开，门似乎从里面被别上了，于是她便以为里面的客人并不希望打扰，所以便离开了。”
“……”
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夹杂着冷冽的夜风，吹拂过青年发丝。
院子里静得骇人。
郝清平并不在意这些，而是直直朝房间而去，到达房门他便抬手敲门，“少侠？家父已经醒了过来，若是没睡可与我等同去？”
没有回应。
他嘴角绷直，手下使劲往里推。
果然如刘叔所说，完全推不动。
静。
“二……二公子？”
郝清平笑了，可在自幼看他长大的刘叔只觉得瘆得慌。
要知道，一旦自家这位二少爷露出这个表情，那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郝清平后撤半步，绷紧大腿，猛地踹在了木门上。
木门在剧烈的碰撞下，居然摇摇欲坠地……塌了。
众人后退一步。
不敢离盛怒的郝清平太近，生怕殃及无辜，
毕竟别看他们家二公子文文弱弱，一副书生文人样，但当年可是同大公子以及冠军侯在边关数年。
俗话说，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刘叔见人进屋片刻，再出来时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于是小心翼翼问：“里面没人？”
郝清平微笑，“我倒是很好奇，我们这位少侠客人这么晚了，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呢？”
他目光扫过落雪院，越笑越温和。
“走，去主院，”他声音放得极轻，“说不定在那能碰见呢。”
他笑不达眼底。
可谁也想到，众人浩浩荡荡地进院，浩浩荡荡准备出院门的之际。
银辉倾斜，撒落在那依靠在树下，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玄衣少年。
夜风拂过那凌厉的衣摆，腰际悬挂的佩刀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众人骇然。
他们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树下居然还有一人，更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见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
树遮下，银辉隐隐绰绰晃动，扭曲了少年人的腰身。
让人没来由后背发凉，像是被蛰伏的冷血动物盯上。
“少侠真是让人好找，”许久未言语的郝清平打破了沉默，眼神复杂地看向那树下少年，“想必我们的来意你也知晓了，可愿与我们一同去主院？”
回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就在有人等得不耐烦时，少年参着夜风的嗓音微凉，“既然二公子相邀了。”
从阴影下走出的少年逆着月光，银边勾勒出半边身躯，那人微微侧身伸出手，“请。”
刘叔抽离回忆，其他人已经进去了。
他们自然没有跟进去，主院如今非必要，都不得进去。
而二公子和另外两位进去的时候，便每人戴好了面巾。
“二公子，”早在屋外等待的大夫朝郝清平摇了摇头，“你们来晚了，郝大人此刻恐怕不太清醒。”
“不太清醒是什么意思？”裴玉荷焦急上前，“外公如今怎么样了？”
“姑娘稍安勿躁，”大夫安抚地看向她，“郝大人此刻的意识不太适合见客，即使隔着窗恐怕也无法回应你们。”
“没关系。”
周怀砚闻言抬眼，便瞧见少女抿唇。
“无法回应也没有关系，有一些话我想早点带到。”
【作者有话说】
郝清平：家有黄毛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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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外公……”
少女靠近窗边，紧闭的窗内能看见她倒映在纸窗上的剪影。
屋内陷入梦魇的华发老者汗水浸湿了双鬓，那双睡梦中仍然紧皱的眉头竖起道道褶皱。
刺目的猩红。
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那人面目全非的脸之际，那早已冰冷的尸体逐渐消散。
化作浓浓的雾，缠绕在他周身。
无声却震耳欲聋。
那是他的孩子，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幼女，可他却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必定恨极了他，恨他当初的自作主张。
思极此，急剧起伏的情绪不断上涌，喉间犹如翻江倒海，他捂住嘴，呕出一滩淤血来。
悔意与丧女之痛几乎让他瞬间衰老，自从听到宫中传来的消息以后，他便日日夜夜睡不着觉。
就算入睡，睡里梦里都是幼时女儿调皮而灵动的身影。
“峋儿……峋儿……”
爹爹对不起你……
捶胸顿足间，好似有话与熟悉的声音重叠。
拨开云雾间，血雾逐渐凝聚，成为一道熟悉的身影。
“爹，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我们都被那人蒙蔽了双眼。”
逆着光的人面容带笑，眼中含着泪水，却是一种解脱：“我唯一的遗憾是不能把这句话亲口带给你。”
逐渐消失的声音模糊，却震耳欲聋。
“我想您了，想黎州，想红梅院……想曾经无忧无虑的生活……”
郝黎生睁大了眼，匆忙间想要去拉住那彻底消失的人，“——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