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会忘,”周怀砚沉默了片刻,“你也别忘了答应过我的。”
不远处传来老人家“哎哟”的吆喝声,似乎撞倒了什么东西。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裴玉荷的语气有些急促。
“好。”
临走的时候,周怀砚最后看了一眼孤身坐在原位的少女,想到了昨晚新接到的悬赏。
——杀黎州知府。
而黎州知府,正是先皇后的父亲。
也是玉圣公主的外公,当年的开国功臣,曾经名动天下的宰相。
11
第11章
◎想当街强抢民女?◎
周怀砚想。
等把这位金贵公主送回京城,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以后,他便前往衍州,衍州的悬赏金很高。
但对他而言,重要的不是高额悬赏金,而是比《游湖记》更重要,也更直观的真相。
扶着老人家回到少女身旁时,他的目光落在那单薄而坚韧的脊背上。
那红润的嘴唇微微抿起,指腹刚要落在脸侧压下时,在冯大夫的提醒下停了下来。
慢慢地落了下来,双手放在膝上,端正地坐好。
“现在感觉如何?”
裴玉荷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回道:“好像是要好受一点了,没有那么痒了,就是还有点热。”
老大夫惊喜地点了点头,“看来这法子果然有效,我可得好好同那些同行们商量一番。”
裴玉荷好奇,“如果这花就能够当做解药,那我们可不是就只用去采花,就可以了?”
“傻孩子,”冯大夫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起,闻言抬头,“怎么可能那么简单,我给你的这尸水花可不是现采的,这都是当年我和那些同行们好不容易用了各种隔离方法挖出来的,将它的汁水晒干做成花干才敢使用。”
他摇了摇头,“现今这些花儿你们可别想着自己去采,不一小心就可能加重病情,不过——”
他将方才包好几片干花瓣交到少女手中,“这些你先拿出用来泡水喝,一日三副,待喝完以后再来找我复查。”
方才裴玉荷吃的是没有泡水的干花,药效更烈,因此只需要一天的量应该就没事了,但仍然需要观察。
拿到药以后,两人并肩离开医馆。
帷帽的黑纱被微风吹拂,扬起轻盈的弧度,有边角擦过少年垂于身侧的手背。
“待你好以后,我便送你回京城,不过在衍州停留,大概一周时间你便能回去了。”
“到那时,”周怀砚侧目,看向身旁被挡住视野,看不清表情的少女,“别忘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这已经是你今天说的第二遍了,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忘,只要你把我送回京。”
两人一路无言。
在回客栈的路上,两人又被人拦住了。
马车上撩开帘子,露出几次三番见过的熟悉面孔。
周怀砚见来人诧异,随后嗤笑:“这位公子当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又想要做什么?当街强抢民女?”
他扫了眼四周渐渐凑热闹的百姓,上前半步,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少女挡在了身后。
裴玉荷本来完全在状况外,不过听到少年的话,她大概心中有了数。
“本公子当然不会为难一个不愿同我走的姑娘,不过这一次我可不是来找玉——你身后的那位,而是你。”纨绔公子下轿,折扇在身前慢悠悠地扇动。
“我?”周怀砚好笑,“那更没必要了,我们——”
有人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说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呢?”
“……”
看他那有备而来的模样,周怀砚其实压根不相信他那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但是他莫名勾起了好奇心,这人究竟哪来的胆子招惹上他?
他刚回头,就听见少女的声音,“你若想去便去吧。”
周怀砚嘴角上扬,答应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本打算先把人送回客栈,可裴玉荷压根不想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回去。
待人离开后,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去客栈,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茶馆。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人在周怀砚一离开,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周怀砚上了马车,饶有兴趣地看向对面的纨绔公子,“说说吧,你这又有什么我想要的东西?”
还没等对面说话,他便翘起嘴角,笑不达眼底,“你不会想知道之前骗我之人的下场。”
分明是艳阳天,马车外的金辉总是透过帘子缝隙折入,可被这双眼眸下,莫名后背发凉。
阴冷自脚向上攀爬,尤其是在对面之人似笑非笑下,他整个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突然后悔,为什么要想不开把这尊煞神给请了上来。
身为瑚州知府的独子,他自幼锦衣玉食长大,家中还有个当贵妃的姑母,从来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愿。
玉圣公主的几次拒绝他虽不爽但那毕竟是公主,可眼前这人,不过是个不知名姓之人,也敢威胁无视他?想这瑚州城中,多少让他不爽的人都已经见了阎王,更何况这外地人。
可当真正独处以后,他却发现自己错看了。
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以及那把随身携带的佩刀,像是无形的锁链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潜意识让他离他远一些,可那似蛇出洞,锁定猎物的视野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马车的车轮子还在使往目的地,就在马车的帘子被风微微吹动,他的目光落在经过的地方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大喊,“停车!停车!”
不管身后传来的冷笑,他冲出去一把揪住车夫的后领,“停车!”
马车缓慢地停了下来,香阁听见动静的姑娘们早在看见熟悉的车子便迎了上来。
“王公子,怎得来了也不说一声~”
王奉林凑近姑娘们悄声说了几句,见姑娘们了然以后,朝她们使了个眼色。
香喷喷的姑娘们上了马车,里面传来娇娇软软的调笑,“公子也是,怎么都不下来,奴家们早在王公子的吩咐下——”
话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姑娘们一窝蜂地跑出了马车,脸色白得骇人。
王奉林刚想问什么情况,结果姑娘们直接和他擦肩而过冲进了香阁内。
再出来之际,身后跟着老鸨和香阁里最厉害的壮汉。
将王家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王公子,”老鸨笑不达眼底,“我们姑娘好心接待你,结果你就是派这样的人来对待我们的?枉费这些年里我们给您和知府大人打过的掩护。”
王奉林完全在状况外,直到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被丢了出来。
那正是他安排下药的香阁姑娘。
也是他父亲安插在香阁里,最趁手的好棋子。
王奉林腿一软。
完了。
12
第12章
◎她被人抱上了岸◎
好痛……
车轱辘不停地转动,碾压过的石草被压得发出了旁人察觉不到的痛呼。
裴玉荷的视野一片漆黑,后脑勺痛得她甚至连抬手都牵扯到全身,她强忍着剧痛,抬手触碰到的却是严严实实的麻袋。
她被撞在了一个结实的麻袋里。
身下硬木板的质感颠簸得她浑身随时会散架,她几次似乎想要破开桎梏,可奈何她身上并没有任何趁手的兵器,或者锋利的东西。
可裴玉荷并没有就此放弃。
她先是凝神静气,从现在周遭的情况上来判断,她现在应该是被什么人丢在了拉货的车子后,而方才她在颠簸下接触到了好几个软软的长条物什。
便猜测,多半这车上不止她一个人被绑。
而通过这一路以来,并没有听见任何的交谈声,包括除了这一辆车以外,并没有听见还有其他车轱辘转动碾压的动静。
看来这里就拉了他们这一车人,而拉车的人恐怕并不多,而且这车的后方应当也没有其他人。
否则就她刚才那样滚来滚去,早就有人出声了。
确定好如今的局势以后,裴玉荷便尝试着在车轱辘声下,悄声与其他被绑之人接触沟通。
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靠近,车便慢慢停了下来。
她连忙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直愣愣地仿佛还没醒过来。
沉重的身子一轻,似乎有人将她抱了起来。不过转瞬间落空感随之而来。
她被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身上越来越重的重量,是其他被绑的人压在了身上,压得裴玉荷有些喘不过来起。
就在她实在坚持不住之际,身上的重量越来越轻。
有麻袋被拆开的动静,裴玉荷竖起耳朵,而下一刻落水的动静让她整个人一僵。
“啊——!”
不远处传来苏醒女子的尖叫声,求救声,而她身旁正耐心拆麻袋之人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