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也算亡夫遗产吗_喇宝【完结】(26)

  那灿然笑着的女人明

  明美艳如花,看在徐广济眼中却像业鬼,下一瞬便要钻出画卷来啃食他的身躯,他惊骇地瑟缩起来,不愿多看一眼画卷上的女子,只哆嗦着摇头,好似遽然间谁将他舌头偷走了。

  可顾青峥并不准许徐广济躲避,他倏地站了起来,极快地逼近了他,揪着他的脖颈狠狠拉到画前,语气危险地逼问道:“莫要让我再说第三次,看着这张画,告诉我谁死了?”

  徐广济害怕画中鬼,更害怕身前鬼。

  他面前的顾青峥斜斜上扬的眼尾泛着红,黑压压的眼沉沉不见半点光,嘴角却勾起,皮笑肉不笑地钳着徐广济,像他如猪如狗般任人宰割。

  “海娜,是海娜死了!”

  他终于抵不住恐惧,颤抖着说道。

  顾青峥瞳孔一缩,手下更多了一分力,在徐广济痛到告饶的哀求中,他诡异地柔声道:“死的,不是徐宴芝,是海娜?”

  “徐宴芝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她当了掌门夫人,在我头上耀武扬威了!明明是个长得丑陋的柴火棍!你们都跟没长眼一般捧她是北域第一美人!你们都瞎了吗?”

  提到徐宴芝以后,徐广济被压抑许久的愤恨竟然冲破了对顾青峥的畏惧,兀自倾泻了出来。

  他眼珠因愤怒凸出来,鼻孔张得极大,不堪且卑劣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顾青峥松开了手,任由徐广济大喘着气,颓然跌坐在床上。

  他移过视线,低头看着手中的画。

  画中女子也笑着看着他,隔着画卷,恍惚也见到了她魅惑的眼眸,与摄人心弦的唇瓣。

  “与所有人不一样时,你竟怀疑世人皆盲,也不愿疑心是自己瞎。”顾青峥从怀中拿出方巾,细致地擦拭着方才触碰到徐广济脖颈的手指,语气恍惚地抬头看向圣山的方向,“已经说到这儿了,便将事情都说了吧。”

  徐广济偷偷掀起眼皮看向顾青峥。

  他面无表情,眼中却布满了红血丝。

  平静却狰狞,徐广济从未见过顾青峥这幅模样,曾经他远远见到的是光风霁月的君子,上前攀谈的是和煦温和的师兄。

  这面具底下藏着什么怪物,他不愿意知道。

  徐广济垂下头,低声说起关于海娜、徐宴芝的故事。

  徐广济是父母唯一的孩子,自幼起便备受宠爱。

  他出身在七峰山下,虽然徐家只是三流仙家,但因为家中生意做得很大的缘故,徐广济锦衣玉食地长到了十来岁,从未吃过半点苦。

  除了他展现出天赋的时间有点晚。

  北域寻常幼童,如他的幼时玩伴,早在七八岁便显出了对灵力的感知,十岁以前就通过了弟子大选,成为了宗门一员。

  而徐广济却一直拖延到十六岁,才显出了不一样来。

  他的父母几乎以为他这辈子与仙途无缘,要做一个普通凡人,私底下绝望了数年后,忽然又有了希望。

  徐家父母喜极而泣,与儿子抱头痛哭,这一年恰巧又是大选的年份,同期入门的弟子一般都关系紧密,他们为了给儿子一点助力,特特遣人去旁**儿,接了几个同样有天分的子侄,想要让他们一同去参加大选。

  要知道,按照以往的惯例,应当是旁支遣人来到七峰,带上许多礼物,祈求徐家家主安排孩子去大选才是。

  徐家住在溟海旁的旁支十分震惊,连忙将也是大器晚成、养的如珠似宝一般的女儿送上了主家来接人的车,旁支的家主不舍女儿,也跟着一块儿护送女儿往七峰走。

  在路上时,旁支家主害怕女儿若是没有选上宗门弟子,住在主家受委屈,行至一处仙城时,暗地里找了奴贩子,买了一个长得好看的女奴,陪伴女儿去七峰。

  旁支的女儿名唤徐宴芝,她的女奴自称海娜。

  他们一行人来七峰的路上,桀骜不驯的女奴因多次试图逃跑,受了许多教训,出现在徐家主家时,已经变得沉默又听话了。

  徐宴芝带着海娜安顿了下来,她的父亲则重新返回了溟海。

  她们入府那一天,徐广济正独自在外头与商铺的凡人伙计玩耍,回来的晚了些,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这一回到七峰山下来的几个旁支同辈。

  第二日一早,他走出自己的小院,与出门为主人打水的海娜撞了个正着。

  徐广济怔在了原地,海娜竟然长了这样一张好看的脸。

  海娜似乎畏惧生人,见了他,她诺诺低头,想要立即离开。徐广济上前追问,费了一番口舌,得知她是旁支同辈徐宴芝的女奴。

  或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炙热,海娜飞快地与他见了礼,抱着东西逃也似得走了。

  从那以后,海娜像是在徐广济心中扎下了根一般,时时刻刻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总是在水井处候着她,因家中住的同辈都还不曾修行,如凡人一样要吃饭喝水,在水井旁能等到畏惧他的海娜,战战兢兢地前来为主人打水。

  徐宴芝不是好相与的主人,徐广济又如饿狼一般在一旁虎视眈眈,海娜在徐家过得很艰难,许多人都听到过她被责骂的声音。

  为了躲徐广济,海娜愈发谨小慎微,每日来去匆匆,可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那天海娜出门,为徐宴芝取食物。

  她到底是在徐家,哪怕终日躲闪,也总算被徐广济逮住了机会,海娜被他逼在墙角住,左右都无法动弹。

  绝望之下,她出手打伤了徐广济,这件事闹到了徐广济母亲面前。

  儿子受了伤,徐母很生气,海娜与徐宴芝一同被责罚了。

  而受了责罚的徐宴芝更是气得要命,她转而再次惩罚了海娜后,寻到徐广济,说要与他做一个生意,她将海娜卖给徐广济,徐广济替她在父母面前美言几句,让她父亲过来七峰山下,与主家一块儿做生意。

  徐广济当时只有十六岁,正是下半身支配脑子的时候,闻言自然点了头,他跟着徐宴芝一块儿来到她的院子里,见到了狼狈不已的海娜。

  脆弱的、蜷缩在角落里的海娜也那样美。

  徐广济立即起了歪心思,他让徐宴芝替他关门,转身就要强行对海娜不轨。

  他上了头,完全没察觉海娜眼神中的狠厉,上前掐住了她的脸,强怕她看向自己。

  可这个女奴不知哪儿来的本事,他们对视后,徐广济忽然感到一阵头晕,海娜趁着这个机会,举起桌上镇纸,狠狠地打破了他的头,当即让他趴在了地上。

  还未走远的徐宴芝闻声吓了一跳,折返回来查看。

  徐广济趴在地上,血从他额上汩汩流下,几乎糊住了眼睛,他隐隐约约看见,徐宴芝进门后,也与海娜激烈地打斗起来。

  徐广济还昏昏沉沉地勉力站起来,想要从后与徐宴芝一块儿制服海娜。

  说来真是奇怪,他身上明明有父母为他求来的浅显法阵,危机时能保他的性命,在海娜面前却没甚大用。

  这诡异的女子遽然爆发出怪力,身上散出浊气,充斥在屋里,像是传闻中的业鬼一般。

  还未曾修行,如凡人一般的徐广济哪里是对手,他再次失去了意识。

  这一回徐广济昏迷了很久,当他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了。

  那时太阳刚刚升起,在朦胧的晨曦当中,徐广济看见一身鲜血的徐宴芝与他一般捂着头,蜷缩在墙角。

  视线再往下,那个美丽的、如业鬼一般的海娜,已经僵硬地睁大了眼,死去多时了。

  海娜死了,徐广济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

  在七峰之下,一个还未正式修行、成为宗门弟子的人应当被视为凡人,凡人杀人,要以凡人的法规来处置。

  徐家家主阴沉着脸,狠狠处置了徐广济与徐宴芝,又为他们隐瞒,将海娜的尸体草草处理了。

  这件事,在所有知情人那儿,似乎已经了结了。

  可徐广济自此陷入了永远不会结束的梦魇中,海娜明明已

  经化成了灰,他却总是会在将要忘记时,又梦见那个场景。

  晨曦之中,惨白如雪一样的美艳女子浸在血泊里,死在他的身前。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从那以后,如影随形,永远看着他。

  徐广济越说,声音越低,头也越低,等到将一切都从头到尾说了明白,他已经禁不浑身发抖、落下泪来。

  只是,他的面前久久没有传来声响。

  徐广济低着头,胆怯地看着顾青峥的双手,他握得很紧,几道青筋虬结地绕着这双不知取过多少生灵性命的手。

  徐广济莫名觉得,若是自己此时抬头,这双手也会要了他的性命。

  良久后,顾青峥闷闷的声音才从他头上传来。

  “所以,因海娜的事,徐夫人与徐家起了冲突。”

  “自然,徐宴芝怪我杀了她的女奴,可我分明记得海娜没死时我已经失去了意识,是她自己杀了海娜,最后反而倒打一耙,将事情全推到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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