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鸢想了想,仍是忍不住问他:“姜辞,你除了家主,还有别的亲人吗?”
姜辞眸光一颤,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
“我不是说学宫里那些姜氏旁系血脉的弟子,我指的是……”虞知鸢顿了顿,触到姜辞的目光,“你的母亲”四个字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万一真如她所想,那她这么问不是戳人家伤口吗?就算不是,那能个把月都不来看自己孩子的,多半也不是个好母亲。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虞知鸢摆摆手,闭上了眼:“还真有些累了。”
姜辞沉默许久,就在虞知鸢睡意来袭,以为这个问题已经过去的时候,淡淡的嗓音忽然响起。
“我的母亲,她不喜我。”
虞知鸢迷迷糊糊应道:“嗯,我想也是。不过你不用难过,以后有我喜欢你……”
喜……欢?
她喜欢他?
姜辞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漫天柔和的霞光,落在他的面庞上。
半晌,他才低低应了声:“嗯。”
虞知鸢没应声。
姜辞侧眸一看。
小姑娘脑袋一栽,身子歪在落叶上,睡着了。
第17章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层叠的流彩霞光缓缓褪去,隆隆的轰鸣声陡然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拔地而起。
虞知鸢是被晃醒的,姜辞却是出自警惕本能一下惊醒的。
“起来。”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一把抓住了虞知鸢的手,将她护在了身后。
虞知鸢睡眼惺忪,猛地被这么一拉一拽,重心不稳,险些以姜辞为圆心画了个圈儿。
姜辞:“……”
待到稳住身形,视线也完全恢复了清明,她方才看清楚四周的景象正在发生变化。
周遭原先只有两人高的红叶树转眼成了遮天大树,不远处的大地硬生生像两边分裂开,一条小溪陡然出现,像是被灌入了无穷无尽的水,溪水卷起水花,转瞬之间变成了一片湖泊。
将他们和那遥遥在望的祖祠隔作两边。
虞知鸢眼前一晃,只觉突然一阵晕眩,耳边的风声一变,多了竹叶的沙沙声。
定神一瞧,他们两人已身在一片红叶竹林中。
“这是怎么回事?”虞知鸢怔了下,喃喃问道。
姜辞:“是千迷阵,跟着我走。”
顾名思义,千迷阵便是一种使人迷失其中的阵法,有些小宗门会将其用作护山阵,但如这般变化无穷,如同蕴含了万物初始新生的千迷阵,在修真界中也几乎没有出现过。
姜辞话音刚落,脚下的大地陡然拔地而起,像是化作了高山,直直通往天际,甚至漫天霞光都已近在眼前。
虞知鸢正瞧得新奇,霞光中蓦然出现一片星海,星子微弱的光芒逐渐变得明亮,形成一片刺目耀眼的光幕,几乎划破她的眼。
正觉眼睛微微胀痛,忽然一双微凉的手覆了上来,遮住了这无边星光。
“闭眼。”
虞知鸢乖乖阖眼。
细密的长睫微微颤抖,扫过姜辞的掌心,有些痒。
姜辞捂着她眼睛的手一顿,确认虞知鸢没有再睁开眼后,很快又面无表情地转回了视线,凝神望向那片灼目星光中的宫殿。
只那只覆在她眼睛上的手,依旧没有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
“还没好吗?”虞知鸢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扒拉他的手。
肌肤相触,姜辞眼皮一跳:“……好了。”
小姑娘白皙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
她扣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嗯?”
好了怎么还挡着呢?
姜辞这才回过神,垂眸盯着虞知鸢的指尖看了一瞬,而后飞快地抽回了手。
他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只是这种奇怪的感觉来得突然又莫名,他一时寻不到来路。于是他便只作不知。
那厢虞知鸢睁开了眼。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条玉石铺就的台阶,台阶尽头坐落着一座巍峨恢弘的宫殿,朱红色漆立柱十步一隔罗列而立,绵延共有十二,其上是沉沉的庑殿顶,正脊平直而长,两头各卧着一座生着翅膀的……
老虎石雕?
老虎怎么会长翅膀?
“那是四灵之一的白虎。”姜辞观察片刻,自宫殿上收回目光,骤然出声道。
虞知鸢这才发觉自己无意识中把心里的疑问念叨了出来,她倒也不觉得自己没文化。
四灵嘛,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她当然是知道的,只是一时没往这方面去想,毕竟四灵都是上古神兽,而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在这个故事的世界设定中,四灵早在万年前便已陨落,修真界中留下的记载也寥寥无几。
却不曾想,在姜氏祖祠里竟能看到四灵之一白虎的雕像。
虞知鸢抿抿唇,若有所思。
别的不说,姜家先祖若只是敬重四灵神兽,为何不在祖祠上将青龙、朱雀和玄武一起雕上去,却独独只雕了白虎?
姜辞注意到的神情,也并没有向她隐瞒,淡淡道:“姜氏一族确实是四灵之一白虎的后代。”
果然!
虞知鸢忍不住惊叹:“这也太厉害了吧。”
之前姜辞提到血脉之力的时候,她还不明白姜氏的血脉有什么特殊的,却原来人家是神兽白虎的后代,那可不就特殊了么。
不,不只是特殊。
白虎哎,长翅膀会飞的老虎哎,一听就很厉害嘛。
而姜辞拥有这样厉害的血脉,那她一定也很厉害。
综上所述,现在她旁边这个,应该是个万足金的金大腿啊!
老天爷都把这么纯的金大腿送到她眼前了,她要是再不抱,简直天理难容!
姜辞见她忽然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一张挂着谄媚笑容的柔软脸庞还十分有存在感地往他眼前凑了凑。
像极了一只正在邀宠的小猫。
一刹那间,姜辞觉得自己心下某个地方,好像也变得柔软了些。
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下巴。如同逗猫一般。
虞知鸢:“???”
虽然明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小萝卜头,姜辞也没比自己大多少,但这两具小孩子的身体里装的毕竟是成人的灵魂。
这样的动作,或许身在心魔中的姜辞不觉得有什么,对虞知鸢来说,却实在有一种像是被挑逗的暧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虞知鸢就在心里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
清醒点清醒点,大家都是女人,你怎么能这样瞎想……
幸好姜辞很快收回了手。
他走在前头,带着虞知鸢踏上台阶。
“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
虞知鸢的眼睛正忙着四处打转,听到声音思绪顿了下,才反应过来姜辞是在回应她刚才的话。
他是在说白虎的血脉不厉害吗?
姜辞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接着道:“或许很久以前,姜氏最早的,拥有纯粹白虎血脉的先祖是很厉害,但上万年时间过去,血脉的力量也在一点点减弱,到现在,哪怕是姜氏直系血脉的子女,也只是比普通修士稍多了些修仙天赋罢了。”
而终有一日,就连这些天赋都会消失,姜氏的血脉终究会变得平平无奇,而姜氏一族也会彻底变成普通人。
虞知鸢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血脉要传承,家族就必须繁衍,而繁衍就意味着血脉会被不断稀释,减弱。
“虽然有点可惜,但也不见得白虎的血脉之力就是最厉害的,我相信就算不借助血脉之力,你将来也一定会成为修真界顶顶厉害的人。”
姜辞闻言,禁不住地喃喃出声:“不借助血脉之力……”
“对啊。”虞知鸢朝他甜甜一笑:“姜辞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然后飞升成仙的。”
姜辞却没有应声。
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吧,她的口吻天真烂漫,话中更是带了一分未经世事的简单纯粹,似乎是真的觉得白虎血脉之力没有那么重要。
可修炼一途向来是艰难的,飞升又如何会像她说的那样简单。
虞知鸢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少不得要为自己辩驳几句。
这可不是她瞎说,书里就是那么写的,而且书里也完全没提及过白虎血脉之力的事,想来这和姜辞后来灵脉被废有一定的关系,但这不就恰恰证明了姜辞最后的成就与这所谓的白虎血脉之力没有关系吗?
当然,虽然最后飞升还是在临门一脚时出了岔子,但这回有她在,她是一定会帮她的,帮她就是帮自己嘛。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台阶尽头。
一扇足有二十多米高的大门出现在二人面前。
那门也是玉石打造的,光泽莹润,其上也同样各自雕刻着一只白虎,并且绘制了许多繁杂的符文。
巨大的玉石门,加上数层禁制叠加,让人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