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庭递给李勇军一张卡，“这是你应得的。”
李丽然焦灼地守在韩山的手术室门口，老邢告诉她：“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告诉你女儿。”
李丽然不解，“为什么？”
老邢向手术室歪了下头，“他一早交代我的，让我转达你，高考完一定要带她走。最好是出国，没有他的消息不要回来。”
李丽然大脑飞速转动，思考他这么做的原因。
难不成是因为韩家？
老邢：“这里有我们的人就行了，等会你就回家吧，高考呢，别让你女儿分心。有事电话联系。”
老邢带着几个属下走了，只留了小徒弟在这守着。
李丽然犹豫了片刻，决定听韩山的，韩家势力那么强大，他这样嘱托，定然有他的道理。
听他的，是最好的选择。
李丽然毅然决然离开医院，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回家做饭。
铃声响，叶子拿到试卷，奋笔疾书答题。
韩山的手术紧张进行着，由于失血过多，心电监护仪上，他的心率一直都很高，显现出他身体极强的求生欲望。
主刀医生微微蹙着眉，神色专注，额头渐渐生出绵密晶亮的汗珠。
护士仔细地为主刀医生擦了擦汗。
“刺中了肺叶，离心脏就差零点一毫米，几乎是贴着过去的，真是老天保佑。”主刀医生稍稍松了口气，“等血压上来，应该就能脱离生命危险。”
“这就是人的福气吧。”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更大的福气还在后面。”
摔成两半的平安扣静静躺在手术台一角，术前护士打完麻药，从韩山掌心扣出来的。
那确实是他的福气，是少女最炽烈的心意。
一日后。
高考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收起试卷，叶子的高中生涯彻底结束。
楼道渐渐嘈杂，学生们欢呼声此起彼伏，撕碎复习资料抛向空中，如大雪纷飞。
秃驴披着雨披，带领几个老师在楼下义务劳动，下雨天纸片黏在地上，扫得尤其艰难，秃驴一边扫一边向上喊：“别扔了！别再扔了！信不信我扣分啊！”
学生们毫不畏惧，反正已经毕业了，扣就扣吧。
叶子回班的路上，看到好几对表白的少男少女，有的表白成功，彼此脸上挂着青涩腼腆的笑容，有的表白失败，但也体面地拥抱告别。
她不自觉想到韩山，他考得怎么样呀？
他们的约定能实现吗？
学校组织拍毕业照，雨太大，在学校礼堂拍。
叶子穿着干干净净的夏季校服，和秦夏站在一起，快门按下的那一瞬，叶子抬起戴着手链的那只手，对镜头比了个耶。
不能跟他有一张毕业照，那就跟他送的手链合照吧。
照片定格画面，少女笑容明媚，手链反射灯光，闪得耀眼。
叶子参加了班里的毕业聚会，毕业了她随身带着手机，韩山以前的号码全打不通，她只能盼着他能主动联系她。
然而，一次都没有。
晚上在KTV，手机突然响了，她以为是韩山，猛地抓起来，结果是叶进财。
叶子到包厢外接电话。
她高考完了，叶进财催她赶紧去澳大利亚找他。
他这段时间已经给她打了无数个，叶子都麻木了，李丽然也倒戈站在叶进财那边，劝她离开。她多次抗争无果。
如今她出去玩还要被他的电话打扰，她实在累了，对电话那头说：“等成绩出来后，可以吗？成绩出来后我立刻就过去。”
“说准了，成绩出来必须过来，你
若再反悔，别怪我用强制手段！”
叶进财挂了电话，叶子转身回包厢。
突然，一大束玫瑰花挡在她面前，她一怔，好希望是韩山来给她惊喜，然而抬眸，是班里一个男同学的脸。
他真诚地告白：“叶子，我喜欢你，从分班我就喜欢你，到现在已经两年了。我的成绩足够跟你考一个大学，不会异地恋。做我女朋友吧。”
叶子意外了下，垂眸看着这束花，想起韩山曾说要送她一束真的玫瑰。
可是为什么，他还没送，就消失了呢？
同学们都扒在包厢门口偷看，期待着有情人终成眷属。
叶子回过神，推拒了他的玫瑰，“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看到玫瑰的那一刻，她第一个想到他，她就知道，她暂时还无法接受任何人。
成绩出来的前一天，叶子依然没有收到韩山的电话或信件，她打电话问遍了他的所有兄弟，他们都没有他的消息。她打电话给苏蔻，苏蔻支支吾吾说韩山不在。
她实在想要一个答案，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打车前往韩家。
即便是分手，她也不要这么不明不白。
然而管家不让她进去，说了句让她从头凉到脚底的话：“你别等了，他不会联系你了。”
“什么意思？他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吗？”她着急地问。
“二少爷已经离开这里了。”
“他去哪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本身就是答案了，叶小姐，你好好想想吧。失礼了。”
管家关了门，带出一道冰冷的风，吹动叶子脸颊的碎发。
叶子面对着紧闭的房门，站在原地，恍惚了很久。
“不告诉你”本身就是答案了。
管家的声音如咒语一般在她耳边回荡。
她苦笑，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吗，人间蒸发，不告而别，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他还说高考完让她去他那“打工”，当时她不情不愿，现在她愿意了，他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过去那些誓言，能不能不要作废？
似乎有什么在离她远去，她尝试了所有努力，怎么也抓不住。
她脱力地蹲下来，抱着自己啜泣。
那天，叶子终于死了心，回家路上没有打伞，淋得透透的。
到家李丽然着急地用浴巾裹住她，帮她擦干头发。
叶子麻木地推开她，自己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便沉默地收拾出国的行李。
她仍不知道高考那天发生了什么。
李丽然看着叶子难受，几次忍不住要告诉她真相，但想到韩山的嘱托，还是狠心将话烂在肚子里。
李丽然了解叶子，她不死心是不会走的。
她必须要走，所以便不能知道真相。
李丽然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如今未能实现的约定，在未来都能得偿所愿。
第二天，高考成绩出来，叶子没有任何悬念地稳坐全市高考状元的宝座。
秦夏也考上了心仪的大学，打电话约她出来毕业旅行。
叶子拒绝了，“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吧……而且我也没时间了，晚上的机票。”
秦夏和猴子在一起了，猴子为了她，高考前奋发图强努力了几个月，考上了跟秦夏一个城市的大学。
那时猴子才终于明白当年韩山的心境。
原来真心喜欢一个人，真的会为了她做很多不可能的事。
为她脱掉一层皮，变成好学生；
为她走上正途，在今后向阳而生。
*
前往澳大利亚的飞机飞向天际。
这是叶子第一次坐飞机，却没有初次体验的兴奋，更多的是怅然。
她呆呆地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一尘不染，空荡荡的一片蓝。
他们就这样分开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李丽然坐在她旁边，似乎看出她的心事，默默叹了口气。
叶子离开的消息很快传到韩山耳朵里。
韩山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中了一刀不是小事，要休养一段时间。
韩松庭将他接到了韩氏集团的私人医院，他靠在病床床头，滑动着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查看今年的高考成绩。
徐医生在床边给他削苹果，韩山转院后，徐医生顺理成章成为他的主治医生。他们有了更多见面机会。
韩松庭目前还没有怀疑徐医生。
徐医生：“接下来什么打算？你装失忆要装多久？”
那个雨天，韩山头上挨了几棍，他便借此机会装失忆，还是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很彻底的那种。
所以自然，也不记得高中的人和事。
韩松庭让徐医生给他做检查，确认他失忆的真假，徐医生跟韩山是同谋，调出以前真失忆患者的检查结果，改名换成韩山，骗过了韩松庭。
网页打开，韩山看到了叶子的成绩，唇边漾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柔意，随后清空搜索痕迹，关上笔记本电脑。
“忘了她才是保护她的最好方式。起码计划成功之前，我都不能‘恢复记忆’。”
徐医生呼吸微沉，“好吧。”
韩山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韩松庭生性多疑，我们做到这种程度，他也不一定相信。今后他对我的试探只多不少，我们必须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