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床上打点滴。
叶子接好热水，坐在床边守着妈妈。
李丽然输了液已经睡着了，生病原因，呼吸声格外沉重，微微耸起的眉头显示出她的难受不适。
韩山给李丽然选的vip病房，单人单间，环境好一点。
月光透过窗外照进来，给病房笼上一层幽冷的蓝，叶子逆着光，看了李丽然很久，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韩山在门外看着叶子，她眼里一丝一毫的情绪他都看得格外清楚。
医院走廊的电子时钟显示凌晨两点半，夜深了，叶子趴在床边，渐渐睡着了。
韩山没走，悄悄过去，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无声叹了口气。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两臂环胸抱在身前，靠着椅背小憩。
夜很快过去，十二月的天越来越冷了。太阳被云雾笼罩，阴沉沉的。
叶子苏醒，睡眼惺忪从床边坐起来，身上外套滑落，掉在地上。
她迟疑了一下，捡起外套。
李丽然还没醒，叶子手掌轻轻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还是烫的，似乎完全没有好转。李丽然的脸都烧得发红。
叶子忧虑地蹙眉，帮她掖了掖被子，轻轻退出病房，关上门。
韩山睁开眼，见她出来了，立刻站起身，“怎么样。”
叶子递给他外套，垂着头，声音低落，“烧没退，我去找趟医生。”
“我陪你。”
医生听叶子说完，连忙去病房给李丽然做检查，神色凝重地带叶子到病房外说话。
谁知医生开口第一句是：“你爸呢？”
叶子预感不妙，深呼吸，“我爸不在，您就给我说吧。”
“情况不容乐观，做好隔离治疗的准备。”
叶子小脸微白，“什么？……”
她第一次听到“隔离”这种字眼，妈妈身体一直都很好的，怎么突然一次生病就到了需要隔离的程度？
“这种不知名病毒传染性极强，患者此前有没有去过其他城市，或者跟其他城市的人有过接触？”
叶子还没消化医生上一句话，脑袋一片混乱，眼眶泛起红，“我、我不知道……”
韩山看她这样，心疼地眉头紧锁。
“你好好想想，想起来了告诉我，我得向上面汇报。”医生说完转身离开，因为情况紧急，步伐尤其匆忙。
叶子感知到事情的严重性，全身控制不住发抖，腿发软，她本来就没休息好，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
“叶子！”韩山眼疾手快捞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叶子眼里泪珠打转，啜泣道：“怎么会这样……”
韩山安抚地轻拍她的身体，“没事，我在呢，我陪着你，不要慌。”
韩山带她在走廊长椅上坐下，单臂将她揽入怀中，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你先想想医生的问题，配合医生把情况汇报上去。”
叶子忍住眼泪，开始回忆，但是思绪混沌，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妈每天就是上班、上班，根本不可能去别的地方，也不可能接触别的地方的人……”
“不对，有！”她猛然想起来，激动地看着韩山，“我妈前段时间说他们厂里来了个新人，姓刘，一个女的。我妈就是从那之后开始咳嗽，出现感冒的症状。”
韩山双眸微眯，“那厂里其他人呢，也有症状吗？”
“这我不知道……我妈没说过……”
“这个人从哪来的，阿姨说过吗？”
叶子摇头，“没有……”
这时，李丽然醒了，病房里传来咳嗽声，叶子迅速起身去病房查看，李丽然撑着上半身，够床头柜的水杯。
“妈。”叶子赶紧过去帮她。
她扶着李丽然靠在床头，拧开杯子，送到她嘴边。
李丽然喝完水，唇瓣没那么干了，抬头看到叶子微红的眼圈，轻轻笑道：“哭过了？妈妈没事。”说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叶子心里一阵酸涩，拧上杯盖放在桌上，拍拍李丽然的背，“妈，那个刘阿姨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李丽然无力地靠着床头喘息，“隔壁s市……怎么了？”
叶子心想，果然是从外地来的……她笑笑说：“没事，医生想了解下情况。那你们厂其他工人有类似症状吗？”
李丽然蹙眉回想了下，这几天车间里好像确实能时不时听到咳嗽声，她说：“好像有……但没我严重。”
叶子若有所思点头。
李丽然又咳嗽起来，缓了缓说道：“你不上学了……”
已经早上六点半了，七点早读就开始了。
叶子握住李丽然的手，“妈，我在这陪陪你。”
李丽然不满地把手抽走，“陪我干什么，传染……你快去上学……别耽误进度。不然我也不会安心……”
叶子看着妈妈憔悴的脸，心里闷闷的，“嗯，我等会儿就去……”
“还等什么，迟到了，现在就去，快去。”
叶子被李丽然轰出病房，韩山靠着走廊的墙等她，见她出来，站直了身体，“你要留下吗？”
叶子很为难，她不放心李丽然一个人在医院，可现在高三……
韩山：“你外公外婆呢？”
“他们很难指望。”
李富王娟向来不喜欢李丽然，就算他们愿意过来，叶子也不放心。
李勇军更是不可能。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垂着头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好希望爸爸能在身边，这样她就不至于如此无助。
韩山心疼极了，上前轻轻将她拥进怀中，“别哭，先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我想办法。”
叶子忍住鼻尖酸意，听韩山的，给王娟打电话。
电话接通，叶子小声唤了声外婆。
“这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王娟刻薄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韩山都听到了。
叶子弱弱道：“外婆，我妈病了，住院了，我要上学，她没人照顾……”
“多大点事给我打电话，她有手有脚什么不能干？白发人照顾黑发人，倒反天罡。”
电话嘟地一声切断了。
叶子突然就有点憋不住了，低低啜泣起来，“怎么办……”
“别哭。”韩山连忙抱住她，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我帮你请护工，他们是专业的，你安心回学校上课，好吗？”
不知为何，明明是安慰的话，叶子却更想哭了，她揪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肩膀颤抖。
韩山胸口一阵窒闷，默默无言地顺着她的发。
叶子缓和了情绪后，韩山带她一起去医院服务台请护工，正规医院都会有自己的护工资源，请护工很方便。
叶子没经验，韩山全程帮她回答护士的问题并提出需求，护士打电话联系好，说：“可以了，等会护工就会过来。请问怎么付款？”
“我来。”韩山从怀中口袋拿出银行卡。
护士接过，操作电脑支付。
韩山：“护工过来得多长时间？”
“大概十分钟，你们有事可以先走。”
韩山点头，看向叶子，“咱们先找医生说明下情况，然后我送你去学校。”
叶子红着眼眶点头。
护士刷完卡，将卡还给韩山。
叶子将李丽然接触刘阿姨，以及刘阿姨来自s市的事情告诉了医生。医生正色道：“此次病毒最早就出现在s市，国家密切关注，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叶子浑身血液都凉了，颤抖说：“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是这个病会越来越严重，还是会危及到生命？”
“不好说。你母亲有肺痨的基础病，加上这个病毒是新出现的，缺乏以往的病例研究，目前也是在摸索之中。”
尽管医生此前已经铺垫过很多次，叶子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什么都没说，扭头跑开。
韩山连忙追出去。
叶子跑出住院大楼，在医院停车场蹲下来，抱住自己止不住地哭。
叶进财不在，妈妈又倒下了，压力和焦虑没有
任何预兆席卷而来。她还要面对高考。
为什么一切都这么突然？
韩山走到她身前，半蹲下来，无言地将她拥进怀中。
冷风呼呼地刮，他的怀里温暖如春天。
叶子倾身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头，眼泪啪塔啪塔掉在他肩膀，“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韩山轻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阿姨不会有事的。”
叶子哽咽道：“对不起，又让你给我花了这么多钱……”
韩山失笑，真有原则，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钱的事。
他笑着摸摸她的后脑，“没事，等高考完，来我这打工。”
叶子揪他肩膀的衣服抹眼泪，嗫嚅：“这下好像不得不答应你了。”
韩山感觉到肩头温热的潮湿，低低轻笑一声，“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