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面上略略一惊:“不是已经有被子了吗?”
姜姀笑了笑:“可是你没有啊。这天一日日冷起来,总不能到时候数九寒天的,你还靠旧衣御寒罢。”
听了这个,在溪边杀兔子的那位把头又扭回去。面上笑得像开了花似的,却不想当着姜姀的面笑得这样便宜,忍了好半天才回上一句:“那真是多谢阿姀娘子了。”
想了想,姜姀又说道:“这次下山存下来二十来文钱。我每日上山下地不方便时刻揣着。一会儿你洗干净手就来我这儿拿吧。以后咱家存起来的钱都放你那儿,你可得好好保管。”
一直端着的宋衍顿时就绷不住了。他把手伸进水里,将溪水搅得噼里啪啦响,试图借水流声来掩盖自己的笑声。
但他大意的是,他的背影煞有节律地上下起伏。姜姀是个眼尖的,一眼就瞧出端倪。见他这样欲盖弥彰,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
这个人实在是太逗了。
笑归笑,手上的活计不能停下。姜姀见陶釜里的水已经煮沸,在水里下了点盐巴,又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丢进水里,用筷子搅了搅。
小果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小孩子改不了心急的毛病,没过一会儿就开始问了:“娘,什么时候可以吃饺子呀?”
姜姀揭开叶片看了看,水又沸了。怕饺子要煮破皮,她倒了一点凉水进去:“等锅里的水再沸两次,差不多就可以吃了。”
“那还要好久啊。”
“心急吃不了热饺子。一会儿吃的时候也要注意。饺馅儿可烫可烫,别把自己烫坏了。”
小果等得百无聊赖,干脆跑到宋衍跟前坐下。
已经杀好兔子的宋衍眼下正在给兔子抹盐。还好她娘亲这次买的盐多,要不然这么肥的兔子肯定不能抹个通透。
小小的脑袋叉腰皱眉,生气的模样简直和姜姀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大哥哥,你给兔子抹盐怎么不叫我呢?刚才娘不是说了让我和你一起吗?”
第61章 (三合一章)新被新衣……
“那有什么。”宋衍笑道,“你是小孩子。小孩子有特权,不用干活,完全可以等着吃就好。”
“那不行。虽然说娘亲已经把沈阿公的钱都还完了,但我是个大孩子,家里能帮的事情还是要帮一些的。”
宋衍啧了一声:“长得和豆芽菜似的,怎么能是大孩子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成日里只会在大哥身边疯跑,没日没夜地围着他转,可烦人了。”
说起大哥,宋衍的瞳仁颤了颤。他还是不能全然接受自己是被大哥扔下来的这个事实。
他始终觉得小的时候他俩玩得很好。不管自己多么无理取闹,大哥都对他无条件包容。连有时候阿爷都被烦得受不了,只有大哥疼惜他。
姜姀说得没错。他被大哥针对了九年时间,早该看清现实。
只是那时候一直在自欺欺人,觉得他只是用自己儿时对待他的方式以牙还牙。就算有时候事情做得过,想想从前对他的好,忍忍也就过去了。
直到大哥开始在他的饮食里下毒。因为下的是芒硝,而且分量不大,所以只是让他跑肚。
这次恐怕莫名其妙被扔到山里也是因为中毒。但他大哥不知道的是,他在赴宴前夕不想空腹饮酒,吃了两大碗冰镇绿豆汤。正是绿豆的解毒功效,让他不至于死得那么彻底。
好在一切都过去,他逃出来了,从前的宋衍也死了。如今他只是大罗山上落魄的郎君,也是姜家娘子聘来的劳工,后半生有这个身份就足够了。
见他低垂下眼眸,小果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柔声安慰道:“可是大哥哥现在也很厉害。小时候做得再怎么不好,那也只是小时候的事。”
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在脑子里猜猜,觉得他可能是认为自己没有同龄时候的自己厉害,所以不高兴了。
宋衍疼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可惜手脏腾不开,便用脑袋撞了她额头一下:“果然是大孩子了。说句话来一套一套的,和你娘一模一样。”
小果笑了笑,伸出手帮他一起抹盐。姜姀叮嘱过,让他俩多抹点儿。就怕天气不足够冷,兔子在屋里腌个两日会坏。
等这边大功告成后,姜姀把兔子和那块抹好盐的五花肉放在一块。
熏兔子等到熏完能吃还要一阵子。到时简单腌过的五花肉就拿来先吃。接下来一段时日,他们家都不愁肉吃了。
她朝锅里下了最后半碗凉水,等这趟凉水煮开,饺子也就能出锅了。
三个人肚子都饿,围着陶釜眼巴巴地等,终于再次揭盖时,见到了陶釜里的水冒上来了大泡。
姜姀盛出来三个饭碗的饺子后,陶釜里还有多,倒时谁要没吃饱就自己添。煮的这些量怎么着都足够三个人吃了。
她特意挑了小果自己包的那只给她。
小小的人儿用筷子戳起饺子。看着破洞的饺子流出油滋滋的汤汁,将它高高举起轻轻地吮吸了一口。
太鲜甜了。一口下去什么都有,香得她整个人冒起了幸福的泡泡。
几个人大口大口地吃着,把陶釜里的饺子汤都喝完了。
姜姀打了个饱嗝。吃得真是太满足了。
这阵子要么吃饭,要么喝粥,偶尔吃一次面食感觉真是不错。暖呼呼的饺子汤下肚,整个人身上都跟着暖和起来。
吃够了碳水,这夜里她睡得格外酣甜。
想着白日里还有她忙的,她起了个大早,把在灶房放着的柴刀和木桶都拿出
来。
屋里两人还在睡觉。她在屋前升上了火,先烧出来一陶釜开水,放凉了喝上几口后,搅了一锅米粥剥了三颗红鸡蛋一道下去热。
等米粥出锅还要不少时间,她趁着这个空档去了竹林。今日要做熏兔子用的熏棚,以后熏肉什么的都能用上。
那日沈猎户搭灶房的时候她全程陪着。上手实操过,知道用泥土搭东西并没有太大的难度。无非是用细竹子搭一个框架出来,然后再用黄泥一点点地给它糊上去。
估摸着等她一会儿回来,屋里的人也该醒了。到时喊上他们一起帮忙,像当初那样几个人分工,大半天时间应该就能将熏棚搞定。
来到竹林里,姜姀砍竹子扛竹子一气呵成。可能是动静闹得大了些,把屋里还在睡觉的两个都吵醒了。
小果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屋外,看了眼声音的来处。
见她娘亲把竹子扛回来,想起来今日要做熏棚,猛的一拍大腿,赶紧又进屋去,把才醒来还在愣神的宋衍从竹排上拖起来。
一大一小来到屋外。宋衍埋怨了一句:“你怎么睡醒也不叫我呢。”
姜姀笑道:“今日咱们还有的忙。你俩多睡一会儿,然后等忙完了我早点去睡。这样每个人都能休息饱,不至于把自己累着。”
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宋衍点了点头:“那我帮你把竹子上的竹枝都先削了。”
“好。”姜姀道,“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个呢。那我就去挖泥巴了。熏棚不需要做得太高,没必要非得用黄泥来做。咱周围遍地都是泥巴,我去挖一些过来。”
小果作为三个人里最小的并没有跟去。揭开叶片看了眼陶釜里的米粥后,嘴角一弯就笑开了。
三个圆溜溜的鸡蛋在米粥里浮沉。到时候他们一人能分着整一个。从前在陈家的时候哪有这种待遇,别说是一整个鸡蛋,有时候连鸡蛋花都分不上一口。
托他娘亲的福,而今能过上这样好的日子,她心里格外珍惜。而且她有信心,总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会一点点更好起来。
毕竟她娘亲那么聪明又那么能干,会做竹编,会打猎,还能做好些的吃食。
她在村子里就没见过任何一位比他娘亲还厉害的娘子。关键不只是这个。她娘亲长得还漂亮,虽然皮肤没有很白,眼睛没有很大,鼻梁也没有很高,但是加起来就是让人看着特别舒服。
一个人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完美呢。她真是太替她娘亲感到骄傲了。
姜姀来到坡上,放眼瞧去,这边有一大片没长竹子的方块地。在周边竹林的包裹下,看起来格外扎眼。
她先前不是没留意过这块地。只是那会儿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没空去琢磨这块秃头地的由来。
心里揣着点疑惑,她用石锄将地上的杂草刨开。里头露出来的泥壤明显和周围的不同。
颜色更深,石头更少,质地也更软。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地方原先就种过东西,所以瞧起来明显有被拾掇过的痕迹。
意外发现这个抛荒地后,姜姀打心眼里感到高兴。有种过的地和没种过的地那完全是两码事。哪怕它抛荒了这些年,只要稍微沃一沃肥,很快就能播种种东西了。
可若是一块从来没经过开垦的土地,那从翻地沃肥到最终把肥力养好,需要差不多两年时间。这也是她这阵子没急着开荒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