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姀暗自笑了笑,这人还真是怪好哄的。
……
一夜过去,晨起时分,她照例检查了余粮。
她不在家时,宋衍已经将买来的谷子都舂好。可即便那些已经加进去,袋子里剩下的米粒儿还是快见底了。家里有三个人,这么点粮食实在是不禁吃。
好在有宋衍帮忙照看家里,她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能够更加专注地和兰英婶一道做竹编。今日稍晚些也要过去,不过现在她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她走到不远处的坑洞旁向里头巴望。
这么仔细一看,果然和昨日沈猎户挖的那个一模一样。
有现成挖好的洞,她很快将陷阱布好,交代了两句便上山去了。
兰英婶已经把昨儿个的半成品都拿出来,摆好靠椅和工具在等。
姜姀架起火堆,烤竹篾,弯篾条,再将烤好的篾条插进篮身的缝隙里,又在边缘处捆上麻绳。
第一个元宝篮大功告成。她拿起来试背了下。
流水线的产物比自己一个人做的看起来还要精细。甚至不知是否是
她的错觉,总觉得在上面做的背起来更加轻便。
琢磨了一番,应该是沈猎户家附近的竹子离水源较远,本身含水量更低,所以做出来的竹篮重量更轻,背上去舒适感也更好。
有了第一件成品后,两人紧锣密鼓地又忙活了整三日。
这三日下来,除了睡觉,其余时间两人都在屋前赶工。觉得差不多够数了,姜姀叫了声停。
算了算,一共做出来四十二个元宝篮。两个自家留用,剩余的四十个都挑到山下去卖。
眼下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考虑,那就是一个元宝篮要卖多少钱。
既然目标客户是白水村的娘子,那定价一定不能便宜,更不能到时走去白定村又换了个价。山下村民往来密切,要这样看人下菜碟,能被人把脊梁骨戳烂。
三人围坐在饭桌旁。
兰英婶提议道:“不如卖八文钱。元宝篮比先前做过的所有竹编做起来都更费精力,肯定不能比原先的便宜。”
对面坐着的姜姀却摇了摇头:“当时那些实用品都是粗加工的都卖那个价钱。路上我一路听下来,也没人觉得贵。这样精巧好看的元宝篮,卖十文钱都不为过。”
“当初那荷叶鸡也是卖的十文钱一块。这样的价钱在白淀村都能卖得出去,别说是在白水村了。我觉得还能再抬高些。以我对那些人的了解,就算咱们喊到十五文,也会有不少人愿意来买。”
扬起头,姜姀笑了笑道:“十五文好,合适。这个价钱买回去好看又实用,还长面子,地主家的娘子们肯定会觉得划算。”
两家人就此敲定,以十五文的价钱挑到村里去卖。这回走的是轻奢品那路子,就不照多买优惠的套路了,单买多买都一个价。要实在买得多了,再酌情考虑给点优惠。
姜姀回到家里,跟宋衍说起第二天要下山的事。
宋衍眼巴巴的。这阵子他一直在山上不曾下去过,实际心里也想跟。只是他这副样子,根本没法撑过上下山的一个时辰。
虽然自觉有些可惜,但他还是摆出笑脸回应道:“那你们到时好好卖,好好玩。路上有什么有趣的见闻,记得回来和我说说。我还不曾在村子里行走过呢。”
小果于心不忍。这几日她和宋衍一同待着的时间不少。一听说宋衍不下去,那她索性也不走,留下来陪他一同看家。
二临白水村,姜姀信心满满,带着整两挑筐的元宝篮,身上还背了满满一篓。
才走至村口,还没开始吆喝,就有人围看过来。
有一衣着鲜亮的娘子迎面走来,拿起一个左右翻看,嘴角有意无意地扬起,一看就是喜欢得紧:“这竹篮怎么卖?”
“十五文钱一个。”
那人皱着眉头,将手里的元宝篮比画在身前瞅了又瞅:“这也太贵了。十五文都能买两升白米了。你这竹子做的东西竟比白米还金贵吗?”
当着她的面,姜姀从挑筐里另取出一个挎在臂弯上:“我这可不是一般竹篮,是元宝篮。您看这上边弯弯的提手,衬得整个竹篮像一个金灿灿的大元宝一样。这东西寓意也好着,相当于您花十五文买个招财进宝,一点都不亏哩。”
她又将竹篮从手上取下,拉起麻绳斜挎在肩头:“您看这样。背在身上一点不重,里头宽敞又结实,装什么都合适。就算是夏天,背在身上也不会闷。你要是嫌它长得单调,就在篮口这里插几朵小花。您本就生得美,要背上这个走出去,整村的,哦不,连城里的那些个郎君都得被您吸引去。”
姜姀嘴甜,说得那娘子脸上红了一阵又一阵。她学着姜姀的样子将元宝篮背在身上,晃晃悠悠地走了小半圈,看见河边长了两朵温黄小花,顺手采来插在上头:“果然好看。”
她没多犹豫,当即就掏出钱袋子:“你说得对,这银钱花得直。小娘子你能耐,我给你指个路,你去前头屋顶最高的那处走走。那是咱们村的里正家,今日那头正张罗着办喜事,你过去说两句吉祥话,说不定不止把东西卖了,还能讨点儿彩头嘞。”
谢过她后,姜姀背起背篓向那处走去。
第58章 包圆
里正家门前围满了人,男女老少,热热闹闹。一行人嘴上说着祝福的话,说大声了好听了,都能领上一双红鸡蛋。
姜姀和沈猎户两个从人堆里挤进去。有不少已经拿完红鸡蛋正往回走的,看他俩这大包小包的样,好奇地探过头来。
找了块不那么拥挤的地儿,姜姀介绍起自己家的元宝篮。正好今日日子好,到处喜庆又和气。偏巧她又是那个最会说吉祥话的,很快便借着办喜事的光,零零散散地卖出去十五六个。
同样在这附近叫卖的还有猪肉摊、糖人摊和胡饼摊。现烤的胡饼热乎乎地冒着烟,上头点缀着焦香的芝麻粒,看着实在馋人。
让沈猎户帮忙看一下东西,姜姀走到胡饼摊子跟前买了一个。一张饼比她脸大,撕开来外焦里嫩,吃上一口,在嘴里越嚼越香。
她和沈猎户两个人分吃掉了小半块,剩下的用油纸扎好揣进怀里,打算带回去让家里的几个都尝尝。
她正低头收拾胡饼,村正家里头有人走出来。那人身着崭新的衣裳,头发盘得油光发亮,身前还襟一朵红花,一看就是今日办喜事的主家。
一旁有人同她打了个招呼:“张阿嫂,恭喜恭喜了。”
那红光满面的张阿嫂笑着迎上去,冲来人行了个万福:“您客气了,同喜同喜。”
笑着寒暄过一阵后,张阿嫂径直朝姜姀这边走来:“小娘子吉祥话说得好。起先我在院墙里都听见了你的吆喝。这不想着出来看看。原来小娘子是摆摊做营生的,只不知卖的是什么。”
“阿嫂好,卖的是元宝篮。”她拿起篮子展示,“是我们自家编的,可挎可背,好看又能装,配您这样的富贵人家正好。”
张阿嫂笑着扇了下身前:“小娘子说笑,不如拿一个给我瞧瞧。”
姜姀递去一个,被她稳稳当当地伸手接去。
“做得可美嘞。我今日还有贵客要来,正愁给他们几位装彩头的红绸布没调着货,要有小娘子你这个元宝篮作配也合适。我要是把你摊子里的这些包圆了,能不能给我便宜些?”
姜姀的眼睛都瞪大了:“这些您都要了吗?”
“自然,说出口的话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二位不是本村的罢。问问周边乡邻就知道,我家里往上三代都是里正,断不可能用买东西开这种玩笑。你要是价钱给得合适,我立马找人把这些都拉走。”
她翻了翻挑筐里的剩余。一共余下二十四个元宝篮,要按正价卖的话,得收她三百六十文。只是人家是大客户,一点折扣不给未免显得自己太不会做生意了。
“您若都要的话,给您抹个零,三百五十文卖您。”
张阿嫂哪里不晓得元宝篮的叫价。方才她在围墙里头听得一清二楚,就是想看看这人是不是个实诚的。算盘珠子在脑子里一合计,知道她实打实地给了便宜,便朝一旁招了招手。
两个小厮走上前来帮忙抬东西。另外一个年纪轻点的娘子向她递来荷包,里头沉甸甸地装的有铜板和交子。
“零钱不大够,你们找得开吗?”她数了数,从里头抽出来一张交子,足值一贯钱。
姜姀和沈猎户大眼瞪小眼,冲她摇了摇头。
“不如这样。”张阿嫂道,“我给你们三百文钱,再添半匹麻布和八个红鸡蛋,你们觉得如何?”
半匹麻布价值百文,于她而言怎么着都是亏的。但今日是她小儿子的大喜日,能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碰上卖元宝篮的摊子也是十足的幸运。
多添一点钱,她觉得很值。
姜姀面上登时便笑开了:“自然好!”
接过沉甸甸的一大把钱,她揣在怀里,只觉得沉得路都要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