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今日时间还有多,暂且没什么别的活计要做,又有了先前做置物架的经验,打孔穿洞都不在话下,便琢磨了一番双拐的做法。
这两日,宋衍做了不少草绳,正好都用在这处。
照着记忆里拐棍的样式,她在外头又是好一顿忙碌。砍竹子,扛竹子,锯竹子,给竹子凿孔。之后便是将竹子粗细相接连成拐杖,又用草绳把连接处捆上系实。
做完后,姜姀自己先试了试,觉得手持的部分质地过于光溜容易打滑,又在那处捆上一圈草绳再试。
几经调整,总算大功告成。
宋衍丢了手里的竹竿来试。姜姀尺寸掐得正好,两根拐杖正好卡在他腋下。两个支点加一条腿,稳稳当当地撑立住他的身体。
如今不需要人搀扶,他也能够自由来去了。
宋衍一下子高兴过了头,在迈出门槛时没留神,身子一歪险些栽到地上。
好在姜姀眼疾手快赶紧来扶,为此自个儿的后脑也险些砸到门边。
宋衍顾不上身上还没好利索,单腿向前跳了一步,将她的后脑勺护住。
等姜姀喃喃说“没事,你还好吧”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鲁莽,一下子便觉着受伤的那条腿疼得不行,身子一晃,重重地摔倒了门槛边。
姜姀也吓坏了,忙搭了把手,把他扶回竹排上:“疼不疼?”
咬着牙,宋衍忍住将要冒出的泪花,笑露出了八颗大牙:“不疼,一点都不疼。”
姜姀也高兴:“可以啊,看来恢复得挺好。估摸着再过没多久,就能拄着拐杖满山跑了。”
见她高兴,宋衍心里也乐得慌。只可惜这种乐她人之乐的奇妙感受,并没有缓解他身上的疼痛。
五脏六腑好似都受了震荡,他疼得浑身止不住打战,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想抬起手,发现指尖颤抖得不行,赶紧把双手都藏在身后,只笑眯眯地故作坚强。
直到姜姀走后,他才彻底松下一口气。喉咙底部呜呜咽咽,一摸后背,早就已经湿透了。
万幸她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再望向竹排一侧放着的那对拐杖,他眼底浮起笑意。这副为他量身打造的小物件,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疼痛始终不停,还在丝丝缕缕地继续,宋衍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恐怕是身上一下子疼得太过,有那么一阵,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跃出来似的。便是到了这会儿,还保持着相当剧烈的跃动。
他靠在竹排上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把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压下去。
巧的是,心上撞如擂鼓的不止他一个。姜姀摸着胸口,大约是因为方才受了惊吓才这样。
不过宋衍宁愿摔倒也要帮她这事,还是挺令她意外的。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答应了收留,所以这人突然转性了,转得倒是挺突然。
当然,也不排除是人和人之间的善意相互。就像他们和沈猎户一家子一样,一个去扶一个帮挡,互相都是为了对方着想。
她暗自笑了笑。这个世界可真质朴啊。
……
早晨起来,姜姀焖了一大锅米饭。
实在不放心宋衍照看孩子,干脆把一整日的饭食都准备好。临走前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
“不能在屋子里玩火。不能去溪里头泡水。想玩泥巴也要有个度,不能再像那日那样玩得和疯猴子似的,害我费了老大劲才把所有的衣裳洗干净。”
她把能想到的一一同他俩说了。
宋衍拍着胸脯打包票:“你就放一万个心。只要记得护好你自己,再多打些猎物回来给我俩加餐就好。”
“哪能今日就进山呐。你别心急,以后总有机会带回猎物的。”
在两人的目送中,姜姀向山上走去。
沈猎户已经在等。他手里拿着一把弩,上头搭了根削尖的竹箭。一只眼睛眯上,瞄准树上的树叶,嗖地一下射出去。
那处的叶片应声而落。姜姀看了直拍手叫好。
闻声转过头去,沈猎户把手里的弩递给她:“这个给你。”
第44章 进山
姜姀面上略吃一惊。她伸手接过,拿着这个小小的武器爱不释手:“沈叔,这个要怎么用?”
指着上面的矢道,沈猎户取来一支新的竹箭,向她展示怎样把这支箭发射出去。
只见他三指勾在弦上,用力将其向身体的方向拉,使其扣住后缘的弩机。
弩比弓的好处就在于,拉弦和发射无需接替进行。可以先拉弦,把它拉到差不多的位置卡住,等需要时候再扳动弩机,就可以随时把箭射出去。
他指尖微微使劲,看起来十分轻松地把箭射出,又指了指弩臂:“这上面画了刻度。你可以自
己试试。这样一会儿进山,好在心里对不同的刻度和射程有个数。”
姜姀吃惊道:“直接进山吗?”
“不然呢?光在这里用弩射树叶,哪练得出点东西来。咱们今日不往深处走,就在附近野兔常出没的地方。要能猎上一只算你能耐,不能的话也别泄气,慢慢来就是。”
姜姀心下暗暗激动。本以为今日只是练习,没想到这就要真刀真枪上阵了。
“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沈猎户道,“不管你练得怎样,咱们这趟都进山。你记着,无论发生什么,守住自个儿的性命要紧,千万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
她点头应下,接过沈猎户准备的一捆竹箭。
“别看这些是用竹子做的,削尖了杀伤力不比铁剑小。你自己用时要当心。万一把手割破,血腥味很容易把那些个吃肉的引到近林来。方才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重复一遍。”
姜姀摆出一二三点,将沈猎户说的全部复述了一遍。
见她一点就通,沈猎户往后撤了撤:“开始吧,午后林子里容易起雾,不要耽搁时间了。”
弩的体型不大,对于姜姀这种手小的人来说,握着也并不觉得吃力。
她很快便能熟练地掌握搭箭、拉弦、射箭这一系列动作,瞄准发射也并不费劲,可以说相当利好新手。
她边练边问道:“阿叔,这把弩哪来的?怎么从前没见您用过?”
“祖上传下来的。”
眼带诧异地看他一眼,姜姀笑着说道:“阿叔祖上竟能通灵。我瞧着这弩还挺新,上面的桐油还亮着,怕不是这两日新做的罢?”
兰英婶恰巧听到,白他一眼:“呵,你别听他瞎说,就是新做的。他这人就是这样,生怕做多了别人说他句好,事事都拿老祖宗挡刀。”
“您这意思是,沈叔还把别的事情推给他家祖上了?”
“可不是么。他……”
话没说完,被沈猎户一把拽走:“我看你是闲了。晡食做好了吗,这就唠开了。”
兰英婶的声音渐行渐远:“刚吃过朝食,你就开始说晡食的事了。我看你就是存心要封我的口,生怕我同阿姀说些有的没的。”
“闭嘴吧你。”沈猎户道,“再说下去,底裤都给你扒完了。”
姜姀笑看着他俩离开,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继续沉下心来练她的弩。
一个时辰里头,除了喝水的工夫,她一直潜心练习,连沈猎户什么时候踱回她身侧都没留意到。
“差不多了,准备准备进山吧。”
回头看他一眼,姜姀心里难掩激动。眼见他从身后摸出来几根藤条:“裤腿和袖口都拿这个扎上。山里蛇多,蛇粉不一定好用。但你把入口给它封严实了,蛇就肯定爬不进去。”
姜姀依言照做。
这趟进去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兰英婶给他俩各准备了一壶水,一齐放在背篓里带去,又往沈猎户怀里塞了一包糙饼:“一共六个。你俩既然不走深,便不用省着吃。到时回来我还给你俩准备吃食。”
沈猎户背上箭筒:“为了让你走动更轻便些,箭筒只备了一个。你记住,一定不要冒进。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
经由反复强调,姜姀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记住了沈叔。”
“好,那咱们出发吧。”
两人一路西行,走的似乎还是当初迷路时候带姜姀回来的那条道。
她数了数日子,从那会儿开始过去不过半个多月,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沈猎户同样很感慨:“我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呢。没想到兜兜转转,连个秋天都没走完。”
“是啊。”姜姀道,“那时候我压根不敢想,咱们两家人竟会变得这样亲密。阿叔您有所不知,当初我见您时候怕得要命。总觉得您长得凶巴巴的,生怕您是个坏人。”
“那会儿你抓着弓的手抖得和筛子似的,还想让人不知道吗?”
两人笑了一路。
直到绕过一棵顶粗壮的樟树,沈猎户登时哑下口来:“嘘,从这里开始就要当心了。尽管此处依旧不算深山,但周围偶有野兽出没,并非全然没有危险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