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里的麻袋。这么粗糙的东西搓下去，可不得薅掉他一层皮。
想着忍忍算了，又怕她是蓄意报复。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阿姀娘子，家中没有帕巾吗？”
“没有。要不然也不至于管你要钱。”
一听她把话题又扯回钱上，他当即哑口，不打算再说下去。生怕多说一句，又得多花出去几文钱。
姜姀扶着他坐起来：“你想从哪儿擦起？”
“上身吧。”宋衍说道，“上身皮糙肉厚，比较不怕疼。”
他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解开衣裳，紧闭上双眼说道：“来吧。”
将麻袋浸到水里又捞起来拧干，姜姀从他的脖子擦起，一路下移。
她下手很轻，知道麻袋质地粗糙，断不敢下死手。既然拿钱办事，总是要给人服务到位的。
宋衍没察觉到疼略吃一惊。陡然睁眼，被她伸来的一双手猛地捂上：“闭眼。再敢睁开我就搓死你。”
心里怕得很，
宋衍赶紧照做：“我听话。你就保持这样，专注一些，不要用力。”
自然专注。只要他肯乖乖闭上眼，姜姀完全能够把他当作一桩会呼吸的木头看待。只是这木头身前后背的肌肉太宽厚，尤其是那些沟沟壑壑的地方，若不使点劲很难清洁到位。
以至于她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门心思想帮他彻彻底底涮个干净。却未发觉，眼前被擦之人的脸已经开始畸变。
宋衍偏胸前还疼着不好扭身去躲，眼下倒是皮疼骨疼，从外至内疼了个通透。
从前哪里有过这样折磨人的经历。他心中叫苦不迭，又不好就地发作，只能紧咬后槽牙往死里忍。
第38章 石板烤五花
后来发现，疼倒是其次，更躲不开的是痒。
或许是发觉自己下手的力道太重，麻袋经过他腰上时，姜姀蓦地收了把力。
他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胸前受了震荡，内里一阵火辣，疼得那叫一个翻江倒海。本能地想睁开眼，再一次被湿水的手掌一把按住：“闭眼。”
宋衍双手下移，推开在他腰间劳作的那只麻袋：“够了，就这样罢。”
姜姀直起腰杆：“就这样么？上半身还没擦完，还有下半身呢。”
“下半身不方便。不劳烦阿姀娘子，我自个儿来罢。”
姜姀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也是，有手有脚的人，腿脚是不行，双手却是健全。他要想擦身，完全可以自己动手，最多后背上够不着需要她帮。
她没好气地把麻袋甩到他身上，又在他腰上狠掐一把道：“登徒子，耍我呢。”
宋衍只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他又怎么了。明明是不想冒犯她，所以下半身就算弯不下也要自己收拾，怎么还是落得一个登徒子的名头。
他冤枉啊，这回真的好冤枉。
姜姀怒气冲冲地离开，又怒气冲冲地折返回来。把麻袋连水盆打包拿走，又把盆里的水哗的一下泼到屋外。
小果闻声从竹林里跑回来。她娘亲这两日情绪太不稳定，肯定是被宋叔叔给气的。她要去帮她娘亲讨个说法。
合衣躺下的那位瞧着屁颠颠跑进来一个小孩儿，饶有兴致地打了个招呼：“小果，你来啦。”
在宋衍面前，小果从未自我介绍。但他时常听姜姀唤她。小小的孩子，用果子做名字，听着还怪可爱的。
不过今日面上怎么皱成这样，也和她娘一样浑身散发着杀气，仿佛要把他活剐了似的。
“宋叔叔，是你惹我娘生气了吗？”
宋衍光顾着听前半句：“叫哥哥。叔叔叔叔的，都把我喊老了。”
“叔叔，你今年几岁？”
“十八岁。”
“那咱俩相差十二岁，我喊你声叔叔并不过分。”
宋衍哧地笑了下：“你这小毛孩子，口齿还挺伶俐。都是你娘教的吧，纯属带坏孩子。”
小果皱起眉头，在他面颊上掐了一把：“不许你说我娘坏话。”
宋衍吃痛，嗷地惨叫一声：“还说不是你娘教的。下手的动作都一样。不是她还有谁？还有，叫哥哥。”
“不叫。我娘十三岁生的我，我和你相差这个岁数，理应叫你叔叔。”
“那你娘现在几岁？”
“二十岁。”
“那不对呀。”宋衍发现问题所在，“那你现在应该是七岁。怎么会是六岁呢？”
愤愤地瞪他一眼，小果甩下一句话离开：“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嘿你个小毛孩子。”宋衍嘟囔道，“还说不是你娘教的，说的话都一个样。”
一下午的工夫，宋衍把母女两人得罪了个遍。一时间谁都不和他说话，以至于到了晡食时间也没人给他送饭，连他嚷嚷着内急都没人搭理。
他今儿个算是真正体会到了女人的可怕。尤其是在这个家里，大的小的都一样，都不好惹。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乖乖认怂，以后再不闹那些有的没的。不过今日之事纯属误会，是他一个人穿裤子那会儿实在身有不便，便用一对拉伤的胳膊换回来自己的颜面。
这事真不怪他啊。可他若要继续犟下去，外头这一大一小只会犟得更厉害。
他一个人躺在屋内，天人交战到快天黑都没人理睬他。以为外头的两母女也是同样，没承想一直烦恼的只有他一个。
姜姀自知民以食为天，从一日三餐退化到一日两餐之后，就更加重视每一日宝贵的用餐时间。
早晨处理了猪板油后，屋里的鲜食还剩下一块五花肉。
未避免好好的一块肉白白放到馊，她打算晡食就吃石板烤肉。至于那棵大白萝卜，一会儿就放到粥里一道煮了，放丁点盐做个萝卜咸粥，正好在吃肉的过程中清清口。
又到了淘摸石头的环节。
溪边上各式各样的石头有不少，但又扁又薄体块又大的实在难找。她带着小果绕着山溪走了好几圈，终于在溪水里头，找到了她心心念念的。
把石头架在灶台上，姜姀先在上头刷了薄薄一层油，再用石刀把五花肉切成薄片。等上面的油吱吱冒起小泡，便把五花肉贴上去，用树枝夹着翻面。
很快便见石头上的那些肉褪去血色，变成了可以食用的焦黄。
小果依她娘亲的话进屋，听见宋衍的呼唤却不理，只拿了两个碗出来。
眼瞅她娘亲在煮熟的肉上撒下几粒盐，小心翼翼地吹过几下送进嘴里。一口下去，热乎乎的油脂顿时衔满嘴角，看得人眼馋，心里头更馋。
“娘，给我也来一块。”
姜姀把石板上烤熟的都夹出来，用树枝子拨了大半给她。
才方尝过咸淡，觉得这样刚好。要能有芝麻或者花生碎拌着，那吃着就更香了。
石板一侧的陶釜下头另起了炉灶。等所有肉都烤得差不多的时候，白萝卜米粥也出锅了。
她刻意留下小半截萝卜用来烤着吃，吸满油脂的萝卜吃起来别有一番清甜。
两人在屋外大快朵颐，全然不顾屋内的人饿得几度咆哮。说了求她擦身的缘由，也道歉过不知几遍，却不想得罪的这两位当真铁石心肠，愣是把他的苦苦哀求当成耳边风。
一顿折腾下来饥肠辘辘，不仅如此，还真内急了。
心早早地冷下来。他以为今晚上要饿着肚子睡了，没想到又过一会儿，当他心灰意冷之际，听见了熟悉的叩门声。
原本在远处飘荡的烤肉香气一路飘飘然落到屋里。那宛如仙女下凡的女子端着一碗烤肉进屋，手边另一只碗里还装了整碗萝卜米粥。
他伸手接过，不管不顾地往嘴里送。没想到粗茶淡饭竟是如此美味。激动之余，险些落下泪来。
姜姀站在他面前，道了个歉：“刚才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你的解释我也理解，是我误会你了。”
宋衍连说没事，满心满眼都是手里的吃食：“是我先前总不着正形。以后我尽量改改，咱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凡事好商量嘛。”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第39章 激将法
宋衍呛了下，咳了好一会儿，咳到眼冒泪花，肋间疼到不行：“阿姀娘子，我真的没钱，却不是我故意耍赖。我大哥既然敢对我痛下杀手，就说明家里已经全是他的眼线。此番死里逃生，怕是再回不去了。不是我不想还钱，而是以我现在的本事拿不到钱。”
姜姀却没有表现出意外：“那你打算怎样，继续赖下去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阿姀娘子愿意收留我，那在下倒是愿意做点什么作为补偿。”
“你能干活吗？”
宋衍愣了下：“现在这样怕是不能。”
“以后呢，都不能吗？”
他似乎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眼尾微微上扬，露出原本被挡去一半的褐色瞳仁：“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那这是你说的。到时等你身体好了，就帮我砍竹子，也帮家里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