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冒出来一句:“那这是你女儿吗?”
姜姀被无语到:“你听她喊我什么?”
“娘。”
“所以?”
“哦……”
两人聊得很是不投机。
姜姀打了个哈欠:“早些睡吧,我困了。对了,你今晚上已经吃过粥了,想把自己饿死也没那么容易。倒不如好好睡一觉。以后到了百年,该死的时候总会死,没必要急于这一时。”
她趿拉着草鞋回去,往草席上一倒缩进薄被里。身上有些凉,怕挨着小果把她弄醒,她身子往后缩了缩,此后又躺了会儿才进入梦乡。
醒来时太阳升得老高。小果已经帮她把夜里收回来的竹筛子抱到太阳底下。
一张竹筛子立起来有她人高,也不知道小小的身板是怎么做到的。
她腾地一下翻身坐起,踩着鞋子来到屋外,打水生火下米一气呵成。
小果从竹林里跑来,扑闪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娘,你终于醒了。”
两相眨眨眼,姜姀总觉得小果今日的表情有些怪异,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一脸八卦。
“怎么了这是?怎么乐成这样?”
小果没直言。从前二伯娘最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说她夫妻俩腻腻歪歪的事,想必她娘亲也不喜欢,还是不要戳破为好。
她笑了笑道:“娘,我饿了。”
姜姀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再等等啊。等锅里的米粥煮出来,先给你盛一碗垫垫肚子。”
小果笑着说好,突然反应过来。垫垫肚子的意思是还有什么别的菜吗:“娘,今天打算做什么好吃的?”
“先不告诉你,一会儿给你一个惊喜。”
小果心里荡漾开。肯定又是她从前没吃过的好东西,要不然她娘亲也不会这样神秘兮兮的。
她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昨日买回来的东西那么多,还真想不出,她娘亲会用那双巧手给她做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想着想着,就看见他娘往陶釜里切了一小撮五花肉丁,又打了两个鸡蛋下去,转小火焖煮了好一会儿。
香喷喷的肉蛋米粥出锅。小果捧着饭碗,一口一口吹凉往嘴里送。
一大早有肉又有蛋,粥里还只掺了极少量糙米,吃起来格外得香。
姜姀多盛了一碗,让小果帮着送到屋里去。
第34章 熬猪油
小果哪里不知道这位叔叔一日日寻死觅活的。
一直盯着他把碗里的都吃完,她才捧碗走出去。
以为今日的惊喜已经被她吃进了肚子里,没想到她娘亲那里还留了惊喜。
姜姀看着那块猪板油。尽管现在天气凉起来,鲜食已经能放过夜,可再拖下去,恐怕还是要坏。
拿起石刀,她把猪板油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又切了两片姜进去一起焯水。
陶釜里的水煮沸后,她小心翼翼地用麻布托着,把里头的水倒出去。又往锅里添了一碗清水,之后便在陶釜底下维持着旺旺的火。
釜子里的猪油沸得冒泡。见滚得变了色,她把大火转小火,持续地烧着,直熬到里头的猪板油缩成不能再缩的金黄色小块。
撤了火,她把猪油渣单独放在一个碗里。剩下的油都倒出来,倒在海碗里等待凝固。又把鸡蛋壳塞到火堆里烧黑,和草木灰一道研碎制成了碱水,用麻袋过滤了。
单独撇出来的猪油盛到竹筒里,她拌上碱水,用树枝搅了搅。等放过几日后这东西凝出了形,就是可供洗澡洗衣的肥皂。
熬过猪油,院子里香得厉害,说是香飘十里都毫不夸张。
小果贪婪地蹲在陶釜旁嗅了一遍又一遍,知道她娘亲说的惊喜是猪油渣,笑得怎么都合不拢嘴。还没开吃,后槽牙就开始痒痒了。
碗里的猪油渣微微放凉,姜姀用手试过温度,觉得可以吃了,才拈起一块给小果尝尝。
小果拿着猪油渣,像揣着块稀世珍宝。一口咬下,用另一只手在下巴上接油渣沫子,生怕不小心掉下去一角,浪费了这顶好吃的东西。
姜姀也送了一块到嘴里细细地嚼,说香掉眉毛都不过分。吃完一块,又给小果喂一块。两人连吃三四块进肚,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好东西是要和大家一起分享的。她吃完一阵,捧着碗让宋衍也尝尝。
那位休息过一夜,早晨又吃饱,眼下看起来精神头大好。试着动了动,虽然依旧疼得厉害,但竟然已经能够缓缓起身了。
看着他慢腾腾起身的样子,姜姀心里并没有感到高兴。正如先前沈猎户所说,毕竟是个男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只要他能爬得起来,对他母女二人就是有威胁的。
对他的人品,她不敢打包票。虽然心底里觉得这个从早到晚把死挂在嘴边的男人不像什么坏人,但她要对孩子负责,不愿担起丁点风险。
是时候让他离开了。
接过猪油渣,宋衍塞进嘴里,拿后槽牙嚼得咯吱作响。
于他而言,猪油渣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他吃过许多比油渣昂贵又精巧百倍的吃食。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日的油渣很香,比他过去吃的任何一口炸物都要好吃。
心里油然升起一阵异样。他觉得这种感觉名曰幸福,这让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只是这刚升起的幸福感,像还没来得及升空的肥皂泡,啪的一下,被姜姀接下来的一句话打破了:“既然宋郎君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不如就此离去。在此之前,还望郎君把我家灶房的钱赔了。此后山高路远,你与我们就当从未相识。”
宋衍错愕地抬起头。这女子怎能翻脸比翻书还快。
昨夜他们不还聊得好好的么。怎的他刚能爬起来,这就要赶人了。
他手下劲力一松,闷哼一声倒在竹排上:“阿姀娘子莫要说笑。我伤得太重,恐怕还无法离开。”
“真的吗?”姜姀眯起双眼凑到他跟前,“可方才你用手肘撑着,眼见着能坐起来了。我觉得你已经好利索,没必要再在我的小屋里赖着。”
“没好,肯定没好。”他偏过头,逃避着眼前灼热的视线,“我的肋骨好像断了。断骨头的事,哪能恢复得那么快。而且你看我这条腿,哪像是好利索的样子。这样子的底子,你要我下山,怕是要了我半条命。”
“还有呢?刚才我问你的问题可不止一个。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宋衍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家灶房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与灶房同样,也是这场祸事里的受害者。冤有头债有主,这份钱你该跟我大哥要去,是他干的好事。”
“那好。”姜姀莞尔一笑,“那我今日就辛苦辛苦,去山下找个挑夫,约辆驴车把你送回家。看你大哥见到你这个活生生的弟弟,会作何感想。”
见她言之凿凿,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宋衍心里忽地发虚:“可别。我大哥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不是你能斗得过的。阿姀娘子,我不想你们引火烧身。”
姜姀嗤地笑了下:“想不到你还挺会为人着想的。”
“那是,在下是个好人。娘子应该也看出来了。”
“得。”姜姀挥了挥手,“这位好人郎君,你要是现在就走,我也不要你的银钱了。只求你快点儿离开,留我个清静。”
宋衍实在不理解她这番赶人的意图:“可是觉得我费了你家吃食?”
“不是。”姜姀没有实话实说,“你一个陌生男子住在我家,怕是影响我们母女俩的声誉。”
原是为着这事。宋衍恬着脸皮,温温一笑:“在下会好好躲着,不让旁人瞧见,到时身体恢复,自会离开。”
“那就别怪我和你明算账了。灶房的钱我可以不追究。你昏迷时候吃下去的那些粮食,我也可以当作献慷慨。只是你清醒过来以后吃的这些,那可就不能白吃了。”
宋衍手里还捏着半块没来得及吃完的猪油渣。看着缺口处亮晶晶的油花,顿时觉得没了滋味。
他捂住耳朵,面上皱成一团:“哎哟耳朵好疼。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了?”
没忍住,姜姀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宋郎君好拙劣的演技。这耳朵说坏就坏,坏得还挺是时候。”
偷瞄她一眼,竹排上躺着的那位嗓门抬得老高,哎哟哎哟直叫唤:“阿姀娘子你在说话吗,你说了什么,我听不见——”
一把夺过他手里吃了一半的猪油渣,姜姀塞进嘴里,恨恨地嚼了两口:“别吃了。还是饿着吧,饿不死你。”
她拂袖离去,留宋衍挑着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一脸无辜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没钱啊。就算他身上原来有,早在被运来的途中被那些个贼人扒了去,哪还会给他剩。
但总不能一直用耳朵听不见做借口。姜姀是个机灵的,怎么说都糊弄不过去。
得像个法子,一劳永逸才是。
第35章 不敢死了
屋外,姜姀一下一下掷地有声地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