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看来,小果肠胃不好的事,三家人都已经记得门清。
这样以后互相串门,就不用她再三叮嘱留意了。
小果这孩子也懂事,不用大人多说,吃东西也知道节制。但那些荤香的,大油的,都对她的肠胃最不利,偏也格外地好吃。所以经常可怜兮兮的,看着比其他孩子吃得少些。
怕她心思敏感要不悦,姜姀也多盛了半碗的小米粥来:“糯米饭虽然好吃,但娘也想多喝点儿小米粥,娘陪你。”
两人便吃得稀里呼噜,将方才一闪而过的不悦,甩到了脑后去。
朝食毕,姜姀帮着收拾桌子,李秀婉便如惯
常那般打算给驴子备饭。刚出屋门,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摆着的两个食槽,惊喜道:“呀,阿姀你做的啊。”
姜姀不紧不慢,含了口水,又将嘴里的清水漱一漱吐去:“不是,是驴子自己做的。”
李秀婉笑了下:“那驴子做得可精巧嘞。还知道自己往里头添干料添水,都不需要我照看了。”
两人互相玩笑,笑了好一阵子。
隔老远,兰英婶的招呼声传来:“哟,我就说,怎么好似在家门前就听见妇人的笑声了,原是你俩。”
她慢腾腾地牵了娇娇过河来,将兜里揣下来的一把瓜子,塞到了她俩手里,又给三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小把:“这瓜子还是大集时候买的,一直放着都忘了吃。今早上起来一看,都放潮了,便又在锅上炒了炒。你们尝尝,吃起来可脆?”
姜姀磕开一颗:“脆的,还很香嘞。”
“那是。”兰英婶道,“本来的瓜子没甚味道,我放了点大料下去一起炒,吃着就香了。”
孩子们没一个会嗑瓜子的,将瓜子丢到嘴里囫囵嚼一嚼,再仰起头来,都道:“香香脆脆,好吃。”
姜姀边嗑瓜子,边张望了一番:“阿婶,阿叔今日怎的没跟着下来?”
“莫要着急。你还是抓紧把瓜子磕完,一会儿好跟着他操练。”
操练?
“又是爬树吗?”
“等等就知道了。”
沈猎户来得可巧。姜姀刚把瓜子磕完,搓了搓粘着细碎瓜子皮的双手,就见他背着两袋箭筒,手里拿着两把木头弓下来了。
一把是他惯常使的,上过深褐色的油漆,又被他的双手蹭得脱落了许多。
另一把上的是黑漆,且面上手持的部位几乎被磨光,全然暴露出漆底木头的颜色。看起来比他常使的那把更古朴,更有年代感。应该就是当初他和宋衍进山救她时,给宋衍临时使的那把。
姜姀迎上前去:“阿叔,这是要做甚?”
“这不明知故问么。”沈猎户将手里的黑弓递给她,“今日开始,我教你用弓。”
接过他递来的弓,姜姀在手里掂量了一番。很沉,比弩的分量沉了数倍,而且拿起来相当庞大,沉得她本就不高的个子,更加娇小了。
在她打量的目光中,沈猎户继续说道:“从弩过渡到弓需要费点时日。你从这会儿开始练,练到天再暖些,咱们进山那会儿,差不多就足够了。”
姜姀沉默着,轻点了一下头。
“上回比赛,我看你爬树的技能已经十分熟练,这阵子便没必要继续操练了。等到进山的前三日,爬个两回,爬到个手热就成,没必要花费太多时间。最重要的是,要把弓练好。”
姜姀觉得自己那弩使得还挺顺手的:“就不能不换弓,继续用弩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猎户道,“怎的还没开始用弓,就先开始畏难了?倒不是不能继续用弩,你要学不会,咱们继续用弩也成,就是……”
他憋了口气,半天不说,偏要姜姀主动去问他。
“就是什么?”
“就是万一碰上野猪、野狼什么的,你就只打算爬树吗?你晓得一头野猪能卖多少银钱么?”
说到点子上了。
“多少?”
“卖得好的话,这个数。”沈猎户比画出两根手指,神情严肃。
姜姀知道不可能是两贯。因为一头野羊都能卖八贯钱,野猪可比野羊重得多。单价上虽然可能不及野羊,但在分量上,绝对是成倍地碾压。
所以这个价钱,只能是对于目前的她而言的一个天文数字:“二十贯!”
沈猎户深沉地点了一下头:“这回肯练了吗?”
第107章 竹编花瓶
没人会跟银钱过不去,姜姀当场就伸手,管他讨箭筒了。
兰英婶和李秀婉在旁看得直笑。
谁叫姜姀现在满脑子二十贯钱呢,也没甚心思搭理她们。只管跟着沈猎户,走到林子里练习射箭去了。
走到相对空旷的一处,沈猎户捡起地上的枯草和石头,做了一个有他脸盘子大小的稻草团,与草绳捆在一起,甩到一棵参天大树的上头。
草团因此垂挂下来,因着肚子里埋了石子,风吹也不动,便成了一个固定的草靶子。
他先行示范了一番。举起木弓至中心点与肩平齐,搭箭上去,三指扣住夹住竹箭,并拉开弓弦。
之后却没立马将箭射出去,而是叫姜姀,先随他比画一遍弯弓拉弦的动作。
姜姀信心满满。
她已经会用弩了,用弓不过是前者的进阶版,对她来说应该不算太难。还得意于终于从新手村走到了中阶赛场,总算可以领会一番靖哥哥弯弓射大雕的风姿了。
没想到刚把竹箭搭上,现实就啪啪扇了她两个大耳光。
这弓,压根弯不动啊。
狐疑地看向沈猎户那头,他已经松开弓弦,把箭射出去了。
姜姀的视线便随着出膛的竹箭,落到了被穿膛的稻草团身上:“好箭。”
沈猎户这会儿严师附体,哪肯理会她这种捧臭脚的话:“你试试。”
他就当全然没看见姜姀的方才窘样,毕竟第一次弯那柄弓,拉不动也正常。那黑弓是他老爹生前的最爱,弓弦绷得极紧。用得好时,光搭竹箭,都能一箭把野鹿的头骨贯穿。
姜姀要能驾驭这柄黑弓,其余的弓哪一柄不是随随便便用。
只是这番话他并没有同姜姀知会。他甚至不打算叫她见识见识别的轻弓是什么样,侧过身,护住手里的这把褐漆弓,只笑眯眯地看着她。
姜姀的视线落到沈猎户手里的那柄弓上,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眉头皱了又皱。
上辈子那些射箭游戏也不是没玩过啊,怎么先前从未觉得弯弓是一件这么费劲的事儿。还是说那种小打小闹用的弓箭都是经后世改良过的,真正要拿来猎兽用的弓箭,实打实的就是这么重?
没人替她解答这个疑惑,她只能再次将黑弓举到肩膀的平齐处。
这回不敢轻敌,用了吃奶的劲儿。双颊涨得通红,还是只将弓弦拉开了寸余。
沈猎户轻咳一声,言辞急厉:“没吃朝食吗,这点力气都使不上。”
姜姀咬死后槽牙,竟连苦都叫不出。一身力气分别涌向掌心、手臂、肩膀、后背,甚至借助了腰腹及臀腿的力气,将马步扎得又深又实。
这回,弓弦总算松了。
只是一双手抖得跟蝴蝶振翅似的,完全没法儿控制竹箭射出去的准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射出去的那支黄幽幽的箭矢,飞到了遥远的不知道何处。
身侧响起了沈猎户的掌声,还有孩子们杂乱的哇哇叫声。
三个小毛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猫到了她身后,被沈猎户的一双大手齐齐捉住。
眼下他双手松了,三小只便像脱手的蟾蜍一般呱呱叫着乱跳,口中纷纷叫好。
“哇,娘好厉害!”
“姨姨力气好大,比阿公都射得远。”
沈猎户厉声道:“射得远算什么,一点准头都没有。去去,找找那根竹箭去。知道射出去的箭程,下回就能知道那个距离需要多少力气了。”
姜姀赶紧举弓走到远处林子里,寻箭去了。
孩子们也跟上,都帮她找那根不知道射到了何处去的竹箭。
杂草枯黄,遍地都是,与竹箭的闷黄几乎融为一体。一大三小展开了近乎地毯式的搜寻,最终还是姜姀,在距离他们约莫七丈远的杂草堆里,找到了斜插在泥土里的竹箭。
耗尽全身力气,能射出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姜姀心里有数了。
只是以她现下的水平,每回都使尽全力,未免太折损自己。再说又不是射出去就完事了,猎物要剩下一口气,会跑会跳的,还得使力气去追。
这样一趟下来,堪比铁人三项。不在家躺个三日,怕是都缓不过来。
拿着竹箭,姜姀被孩子们团团簇拥着回去 。此刻的沈猎户已经全然换了一张脸,不复方才那般严肃阴沉到要滴水的模样,而是笑得眼尾的褶子都出来了,连下巴上长出的胡须子,看起来都温柔和煦了许多。
姜姀却越看越心慌,老老实实交代:“阿叔,这弓我实在弯不动。方才那一下铆足了全力射出去,到这会儿,双手还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