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方便她顺水推舟,把自己差点儿“买”下来的鱼篓包推出去:“那有什么。生辰最大,你想多要两个,拿去就是。”
兰英婶更是见着了商机,又拿出真正仅剩少许库存的元宝篮,放到供其展示的桌面上:“既是做生辰礼,这个元宝篮也十分不错。不知娘子家的妹子今年年岁几何,可会嫌这个元宝篮款式老气?”
那位娘子将元宝篮扫了一眼,轻笑道:“这个就不必了。妹子今年虚龄十一,还是适合拎这种个小又精致的收口包。不过这个元宝篮,给我娘倒合适。她平日里上街采买,正缺一个合适能挎能背的竹篮。我瞧这竹篮子编得同样细腻,要能来上一个,倒也不错。”
她便将四个鱼篓包,还有一个元宝篮打包买了,一把给出去八十七个铜子,欣喜地笑着,走到了一旁。
这头,姜姀正欲同兰英婶结账,身边竟又有娘子凑过来:“我知道这样不对,但这位娘子,能不能也匀我一个?”
姜姀面上不着痕迹,心中却是欣喜:“娘子又是什么理由?”
第94章 厨娘秀婉
白日里,余下的货品比夜间更好展示。刚往桌上一摆,就有客人凑了过来。
兰英婶已经深谙做生意之道,没等姜姀起身见着人,就热情地招呼起来。很快迎来了今日的开门红,卖出去一双鱼篓包,又加一个竹簸箕和一个竹筐。
经历了昨日白日里的生意低谷,又在夜间迎来了一波小高潮,今日一早的生意取了个二者折中。临近日中,鱼篓包还没卖完,倒意外地将剩余的实用品都清空了。
剩下八个鱼篓包。姜姀打算自留一个,日后若是还打算量产,也可以借着留用的这个看个样。
想了想,既然李秀婉先前已经拿去了一个鱼篓包,自己也拿了一个,又怎有
把兰英婶落下的道理。
于是正好帮自家减了一波库存。桌上摆开的鱼篓包余六,只不知多久以后,会有有缘人来收。
刚过午后,李秀婉便带着三个孩子出门玩去。今日摊上不忙,她便不想让孩子们跟着,总吃一些糜饼干菜,觉得没有营养。
逛了一圈,买下水晶蒸饺一包。外层是蒸过的小麦淀粉皮,里头放了剁碎的猪肉、白菜和干豆腐,看起来晶莹剔透,又不乏丰富的色泽。
咬下去外皮韧劲,内馅儿柔软,个头小小,连孩子都可以一口一个。
又到汤羹摊上落座,给每个孩子点了一碗鸡蛋羹吃。
这阵子早晨走得匆忙,总没来得及生火煮蛋。家里先前囤的一板鸡蛋也已经吃完,看来得向姜姀他们学学,在自己院里围个鸡圈,养几只鸡,就不用每回想吃鸡蛋,都得下山去买了。
看着埋头吃蛋羹的小果,李秀婉心下一动:“小果,你们家那两只大母鸡哪儿买的?我瞧它俩又肥又能生,也想买两只放自家养着。”
与哥儿闻言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朵葱花碎:“娘,咱家要有鸡了?”
李秀婉笑:“是有这个打算。到时我就在家,给你们做鸡蛋羹吃怎么样?”
霜霜吸溜了一口软滑的鸡蛋羹:“好呀好呀。娘,我记得阿姀姨姨不是做了酱油吗。到时咱们就借姨姨做的酱油,淋一点儿在鸡蛋羹上,是不是吃起来,就跟现在这碗一样啦?”
埋头尝了一口,李秀婉道:“那怕是还差点。这个鸡蛋羹,里头应该还放了鱼露,所以味道这样鲜甜。”
汤羹铺子的店家因而侧目:“娘子好厉害的嘴,我这独家的配方,竟都给你吃出来了。”
李秀婉便又尝了一口:“似乎还有肉汁?与鱼露放的是一比一的量。至于里头的酱油色,应该是肉汁和鱼露里头带的,而不是真的放了酱油。”
店家不说话了,凑得离她们这桌更近些,就差拿着手里的抹布,去捂她的嘴了:“娘子可小声些。吃出来了不打紧,可莫要叫我家食铺的方子,被旁人给听去了。”
李秀婉尴尬地笑,同店家抱歉道:“那我不说了。”
怎料店家反而来了兴致:“娘子要不要尝尝我家上的新菜,若娘子能猜出里头的方子,我就不收娘子银钱了。”
还有这等好事。李秀婉满口答应。
店家回到小轮车旁忙碌。汤羹摊子上的许多汤羹是现成的,都是煮好了放在灶上,由地下的炭火时时温着。客人需要时,舀出来一碗,依照客人的喜好,放点儿葱花或者芫荽,里头再添食醋或者芥子汁,搅和搅和,送过去就成。
也有少许需要现做现卖。譬如李秀婉他们吃的鸡蛋羹,就是在碗里打了鸡蛋,兑了热水上锅,现蒸出来的。
店家这会儿要做的这碗猪皮肉羹也是。
因着猪皮肉在汤里熬煮的时间过长,会变得又老又柴,影响口感。便需要将提前腌制过的猪皮肉,在临出锅之前炙好切碎,再放进去搅拌入味。
之后店家双目晶亮,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猪皮肉羹,摆到了李秀婉跟前:“来,尝尝看。”
接过递来的汤匙,李秀婉没有立马舀羹来喝,而是将这碗冒着旋旋热气的猪皮肉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旋炙的猪皮肉这个没跑。表面撒了香料,闻着这个味道,应该有姜末,还有木辛子?”
店家不语,只一味地点头。
李秀婉这时才喝了第一口。汤汁粘稠,味辛辣,带浓酸,微麻:“配料有盐、糖、醋、老酒,应该还是那种陈得过了,略有些发酸的老酒。再就是放了勾芡用的淀粉,似乎还有一丝胡椒的味道。”
店家的嘴角弯起,话未出口,便被李秀婉打断了。
“不对,不是胡椒。胡椒的成本太高,要摆小摊就拿出来用,未免杀鸡用牛刀,来得太不划算。这里头放的应该是山胡椒?山胡椒山上就有,这会儿虽然不是果子成熟的季节,但家里条件允许的话,完全可以提前摘了,晒干了研碎备用。”
店家的嘴角又拉下来。
“再说主料,除了猪皮肉,里头放的绿油油的葱段,应该也不是家里种的嫩葱,而是野地里摘的野葱。野葱的味道比家葱来得更霸道,这二者的味道区别,寻常人闻不出,却骗不过我。”
她侃侃而谈。说得店家那原先耷拉的嘴角,忍不住重又勾了起来:“一味不差。绝了,绝了。”
三个孩子都跟着欢呼。
“那我们这碗羹,是不是就不用付银钱了?”
店家也笑:“不用,我老头子说话算数。真是分厘没差,我倒觉得,娘子再要猜下去,都能猜出我那些配料放的斤两了。”
李秀婉嘟囔:“倒也不是不行……”
店家赶紧拦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人多耳杂,给旁人听去,我这营生还做不做了。”
又道:“娘子还是趁热将这羹吃了吧。我这方子只能在羹汤还热的时候,维持住猪皮的香味,凉了就要腥了。”
李秀婉便一人一口,给孩子们把这碗羹分了。
临了要走,店家帮他们结了鸡蛋羹的账,又大方邀约:“不知娘子是否家住县城?我这阵子还有许多方子要试。若娘子有空,可否过来帮我试试口味。我岁数大了,嘴巴到底没年轻时候那么灵。要有娘子在旁相助,我这汤羹摊子的营生,指定能越做越红火。”
李秀婉摇头:“我家地处偏远,距离县城脚程漫漫,家中又无车马可乘,来一趟实在不方便。今日若不是随自家妹子来县城摆摊做营生,也不会有机会和店家碰上。”
店家满脸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
李秀婉起身作别,刚走出几步,又听见了身后的喊声:“娘子止步。”
回头瞧去,店家扶着腰一路小跑追上来,竟连自个儿的摊子都丢下不顾了。
“店家还有何事?”
“惭愧,惭愧。方才我越想着,便越是觉着可惜。又想起娘子说的家中没有车马……”他抬手一指,顺着手指的方向,眺望向不远处,“方才我来时,见那头来了两个卖驴的贩子。按咱们这儿的规矩,成年驴子价钱九贯起。可若是打小买来,价钱能折一半不止。尤其是年节这会儿,为了攒钱囤货好过年,驴子的价钱往往更低。娘子若有余钱,可以到那处看看。家里有头驴子,来往总更便利。”
李秀婉还真被他说得有些心动。连日来上县城的苦头谁走谁知道。
昨夜里回去检查,脚上新起的水泡有仨,头一日积下的的破了有俩。左右看看,一双脚走得又红又肿,没一处全乎的。
想洗个脚吧,刚一触及热水,就疼得她吱哇乱叫。要有驴子,再找木匠打量板车拉着,是不是再要进城,就不用吃这种费脚费力的苦头了。
谢过店家,李秀婉先回了摊上。姜姀已经在收拾桌椅了。
挑筐里只余下最后一个鱼篓包,是她打算留下来看样的。至于说好要给兰英婶留的那个,此刻正被客人乐滋滋地提溜了走,哪还有给他们留下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