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的噎住了,哑口无言,搜肠刮肚想找点东西反驳,却发现根本反驳不了,确实,他不想被曝光,他可以退出。退出了,那两百万也就跟他没关系了。
男的整个人憋得满脸通红,他背后,他女朋友冷冷地盯着他,两只眼睛快把他后背烧穿了。
林北柔正在围观吃瓜,旁边响起一个声音:“姐姐,你身上有什么秘密吗?”
林北柔对上兔耳女仆NPC的黑眼睛:“秘密?那太多了,不能告诉你。”
兔耳女仆NPC:“那姐姐有喜欢的人吗?”
林北柔眼神飘忽了一下:“这个……不能跟你说。”
兔耳女仆NPC:“那就是有了?”
林北柔轻咳了下,适度地提醒对方:“你只是一只小兔子,这个和你没有关系吧。”
兔耳朵支棱了起来,又慢慢地耷拉了下去。
林北柔感觉自己就跟无缘无故为难了小动物一样,只好解释:“好了,反正这场游戏跟我们没关系,我是不可能去抖其他人隐私的。”
周阆屿看到那只兔子,越来越看不惯了,直接对林北柔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你随便说出去。”
林北柔:“不不不,别这样哥,我会良心不安的。”
周阆屿听到她叫“哥”,虽然只是一个加强语气的称呼,没有别的含义,胸口还是一暖,这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一道阴凉如蛇的视线爬上他后背。
周阆屿敏锐抬头,这是怎么回事?好像一桶冰从背上倒下,他感觉到了浓厚的杀机和杀意,短短一瞬,又无影无踪。
他先看向兔耳NPC,对方并没有朝向他的方向,正在看林北柔。
难道是从人群里面传来的?
周阆屿皱眉扫向人群,人群没有异样。
周阆屿再次看向兔耳NPC,对方有工作人员手环,是正规员工,这个地方的NPC门槛很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冒充的。
但对方的身材和那个跟踪狂很像,周阆屿刚才就有点介意这一点。
他把林北柔拉了过去,低声在她耳边说:“我怀疑他是那个跟踪狂。”
林北柔震惊:“不会吧,他是这里的正规员工啊,我刚才在外面看到展板,上面宣传说这里的员工起码都工作一年以上了。”
周阆屿:“万一是冒充的呢?”
林北柔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不知道为什么,兔耳NPC的气质和那个跟踪狂有微妙的区别,如果是跟踪狂,那她直觉早就警铃大作了。
周阆屿不再犹豫,走到了兔耳NPC面前:“请你摘一下面具。”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直接出手了,普通人挡不住他的身法,如果兔耳NPC挡住了,就明显有鬼。
结果兔耳NPC猝不及防就被他摘了面具,一张可以算端正略清秀的脸注视着他,表情混合了震惊和委屈,气质很温厚,但颜值远远低于魏瑕和跟踪狂,就是符合网红的水平,和密室其他露脸的NPC差不多。
周阆屿楞了一下,皱起眉,抬手不客气地搓了下他的脸和耳朵边缘,确定不是人皮面具。
兔耳NPC看上去都要哭了,躲去了林北柔身后。
林北柔赶紧拿过面具帮兔耳NPC戴上了:“对不起,我朋友是警察,他警惕心比较高……”
林北柔安抚了兔耳NPC好一会儿,兔耳NPC反而和她更加亲密了。
人群中隐藏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女性,一个跟在她身后听从命令的部下,他们穿着巫师长袍,戴着面具,都是跟密室租借的,为了融入人群。
他们一直在观察林北柔。
部下说:“谢组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对方回答:“周师兄在旁边,不好动手,等林北柔落单再说。”
部下提醒她:“上面的命令,是活捉林北柔,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对方微微冷笑:“完好无损?其他人都不敢惹魏瑕,有本事让他们自己来啊。”
部下不说话了。
解说声音再次响起:“好了各位,接下去还有什么爆料吗。”
被点到号的玩家绝大多数选择了爆料,现场一个瓜比一个瓜大,导致很多情侣当场翻脸,有的为了两百万捏着鼻子忍了下去,有的直接转身走了出去,不玩了。
直到一个平静的声音接到了话筒,声音响彻大厅。
“我同学的前男友是杀人犯。”
全场安静了,每个人都看向声源,面具下是一张张错愕的脸,很多人直接不信,认为是对方为了增加积分系数故意夸大其词。
思羽继续用平稳的语速往下说:“他杀了我爸爸,他就是在场某个玩家。”
人群开始嗡嗡,有人耐不住了:“你这违反规则了吧!是爆料不是编故事,不要耸人听闻啊!”
“说话是要负责的,别是什么感情纠纷吧,来来来,杀人我帮你报警行不行?”
这些声音特别大的都是男的,他们在刚才的爆料环节,和女朋友全部闹翻了,正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乍一听到思羽这么说,都纷纷被戳到了痛点。
林北柔凭直觉感到女孩没有说谎。
兔耳女仆NPC注视着林北柔的表情变化,就像在观察她的想法似的,慢慢地把目光移向了场上说话的人。
周阆屿留意着兔耳女仆NPC的眼神。
随便是谁,乍一听见一个女生这样说,情绪都会出现明显变化,不管是同情还是反感。
因为有人杀了人。
那个兔耳女仆NPC却像没听见一样,仿佛杀人两个字对他来说,和其他字眼没有区别,稀松平常。
他只是好像突然起了一点兴趣。
一种冷漠的犯罪者一样隔岸观火的兴趣。
周阆屿眼神冷了些许,就算这个NPC不是那个跟踪狂,也暂时摆脱不了可疑之处。
解说:“请各位安静,这位玩家请继续说,如果有人再打断你,那么他将失去游戏参与资格。”
其他男的:“……”为了现金大奖,他们选择了闭嘴,兄弟情义就像塑料一样。
思羽语气依然平缓:“我爸是帮人搬家的,平台抽成严重,不自己多掏钱,就抢不到单子,一天搬几个小时的重物,收入不到两百块钱,几百斤的冰箱,大保险柜,都搬过,那不是人能承受的重量,他却搬得动,还有很多和他一样学历不高甚至没有学历的人,搬那些东西时,全身骨头都能听见响动,很多都六十五以上了,没有电梯,只能一层一层地搬下去,搬上去,每走一层,都要休息很久。”
“他们中很多和我爸一样,也有带自己媳妇一起搬的,还有离了婚来城里务工的农村妇女。”
全场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窃窃私语,都在听她说话。
唯有一人脸色出现了变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变得难看,下意识退后半步,扯动了正抱着他的情缘的胳膊。那个人就是之前嘲讽过思羽她朋友的玩家,ID雁无殇。
思羽:“大部分下单的客人都很好,看到他们搬太久,会给他们送水,有的还会帮他们搬,但他们不敢让客人动手,平台会扣钱,好在一些好心的客人会在事后给他们红包,有一次我爸不小心摔碎了一个女孩子的私人物品,他一定要赔,那个女生和我年纪一样大,说什么都不让他赔,还给他发了红包。”
思羽旁边的黄黑皮同伴本来正在一脸震惊,听到这里,忽然有所触动,想是想起了什么。
思羽:“我爸去世那天,接到了我同学男朋友的单子,那个同学和我不熟,当时她和她男朋友还没分手,她男朋友比她大,正在申博,搬家叫了我爸过去,我爸六十多了,前天腰痛发作,搬东西就慢了一些,那个同学的前男友一直在旁边看着,说他搬得太慢了,耽误了他时间,我爸一直在道歉,努力把所有东西都搬完了,我同学劝他别搬了,休息会,他一直说没事。”
雁无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发青。
思羽:“搬完东西之后,我爸就走了,回来路上,接到通知说这一单的客人把他投诉了,说他搬得太慢了,平台给那个人全额退款了,要扣我爸的钱,他明天也接不到单子,我爸当时急火攻心,人就倒了,叫了救护车,上担架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但说不出话来,还没到医院就深度昏迷,我和我妈在ICU外面守到半夜,他就在那个时候走了。”
全场针落可闻。
思羽抬起脸:“后来,我从室友那边知道,那个同学和她男朋友分手了,觉得他人品有问题,发现他考研的时候也作弊了,分手完跟她闺蜜说了一件事,说她前男友那天搬完家得意洋洋地跟她炫耀,故意投诉,就可以退全款,相当于免费得了一个搬家劳动力。”
林北柔厌恶地皱起了脸,她在胜身洲见识过很多丑陋的人心,依然无法习惯。
周阆屿也被故事吸引,也就没有看到,林北柔身侧,全程听完故事的兔耳女仆NPC露出了一个一点不像兔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