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姬狐疑地看着林北柔:“你怎么了,傻站着那边干嘛,还不滚过来!”
林北柔:我是傻子我才过去。
林北柔一步步后退,为了拖住安平姬,故意激怒她说:“殿下,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凶啊,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好怕怕。”
见林北柔语气楚楚可怜,表情也像只被踹了一脚的小流浪狗,安平姬都要气疯了。
“贱人!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莫非你就是用这副嘴脸去迷惑将军的,让他同情你,才娶了你这个丑八怪?”
安平姬越说越激动,表情也越来越狰狞:“你偷走了我的一切!我才是平国公主!凭什么你在平国长大,凭什么你明明是诅咒之子,是魔族余孽,父王和母后却宁愿要你,也不要我!他们抛弃了我,把我扔在魔族的地盘,就连我在魔族的兄长,也不喜欢我!”
林北柔试图跟她讲道理:“可是这一切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安平姐姐,我是无辜的。”
虽然很不习惯,但这招确实有效,安平姬想象中的林北柔,本就是这般天真做作的模样。
安平姬:“平国和罔国的婚约,公主嫁给摄政王,我才是真公主,该和亲的是我!肮脏下贱的魔族,你抢走了属于我的夫君!你毁了我整个人生,本宫恨不得将你凌迟!”
她后脑勺伸出的触须疯狂舞动,触须顶端开裂的吸盘里,布满了增生体。
林北柔毛骨悚然。
那些增生体全都随着安平姬说话的音调高低,有规律地收缩舒张,就像在同步复述她吐出的每一个恶毒字眼,安平姬的语调,竟然出现了隐约重音,就好像有细小的童音在跟着她说话。
安平姬看到林北柔的表情,以为林北柔是害怕了,得意又解恨地讥讽道:“要是你现在跪下来求我,立即离开将军,我会赏你一个体面的死法,论美貌,论魅惑术,你哪里比得上本宫。”
墙上的铜镜,明明白白映出了安平姬后脑勺正在蠕动的恐怖景象。
突然,触须炸花了,增生体飞快聚合,形成了一只只眼球,它们是金黄色的,眼瞳是倒三角,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北柔。
林北柔见到了三号是幕后黑手的铁证。
三号所在的势力,标志就是黄眼睛和倒三角。
当初在基地时,三号就曾用能力影响过司空晏的另一面,荀照乘,让他陷入痛苦回忆的幻境,导致情绪失控。
三号的天赋果然是操控人的七情六欲,无限放大负面情感。
安平姬渴望成为焦点,尤其想征服那些对她不屑一顾的人,三号正是利用了这点。
在激烈的情感冲击下,安平姬心智崩溃,身体也随之异变,成了内心扭曲的外在体现。
若是人人都将内心丑恶直接显露在身体上,只怕会有比安平姬更丑陋的画皮怪物现出原形。
安平姬的身体异变太明显,连她本人都觉察到了,她愣了愣,缓缓停下来,抬起手,疑惑地摸向自己后脑勺。
林北柔:“……”
下一秒,安平姬发出一声刺耳凄厉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安平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为时已晚。
安平姬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逃离那些触须,踉跄着摔倒在地,满脸绝望地在地上挣扎,那些蠕动的触须缠绕着她,安平姬朝林北柔伸出手,像溺水者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救我!”她哭喊着,“你是诅咒之子,一定有办法的!快,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明明供奉了长生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安平姬大哭了起来,浑然忘了这几天她是怎么苛待林北柔的。
林北柔看着地上狼狈求救的安平姬,本能地迟疑了一瞬,即便知道对方作恶多端,但面对同类的惨状,任谁都会心生不忍。
就在这时,琅虞王的传音突然响起:“灵露到手了,你在哪?我马上来接应!”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痛楚,想必是在机关处受了伤。
林北柔:“别过来!”
她甩出几件罔国国师给她的法器,法器自动归位屋子四角,形成密闭法阵,不允许外面任何人进入,同时暂时困住了地上的安平姬。
琅虞王一下子变得焦急:“发生什么事了?!”
林北柔:“听我安排,千万别过来,安平姬身上有长生天的力量,你过来,长生天会直接吞噬你,我有诅咒之力,暂时不怕它。”
她掐了传音,望着地上的安平姬,安平姬变得很虚弱,连啜泣都很小声了,整个人在脱力,后脑勺裂开成食人花一样。
林北柔强忍不适观察,注意到脑子里居然有一个很小的人形。
……这是什么,难道是元婴?!
林北柔难以置信地靠近了一些,接下去看到的画面让她头皮都炸了。
那个很小的人形,长得和安平姬一模一样,却穿着现代的衣服,是她记忆中基地的作战服,头发也很现代,不是谢轻眠是谁。
谢轻眠好像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竭力挣扎着爬起,一根触须猛地发现了她,尾部六瓣尖刺张开,直接向她压了过去。
林北柔顾不得眼前这荒唐如噩梦的一幕,甩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法宝,打向触须,顺便用法宝将谢轻眠隔空抢了过来。
谢轻眠小得跟个手办一样,被林北柔抓在手里,脸色苍白,声音极度虚弱:“多……谢……”
林北柔觉得世界已经不真实了:“谢轻眠?你怎么会在这里?等等,你真的是谢轻眠吗!”
她们关系算不上熟,立场还是敌对的,在现世,谢轻眠属于应劫派,林北柔和司空晏都站在化劫派这边。
谢轻眠想回答,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林北柔拿出一颗补充灵气的丹药,捏碎成光点,撒在谢轻眠身上,谢轻眠脸色回血了一点。
谢轻眠扯了扯嘴角,仿佛是想做一个笑的表情:“没想到,救到我的人,居然是你。”
林北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轻眠:“现实世界中,所有在禁区的人都陷入了昏迷,我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三号放大了我的心魔,安平姬就是我的邪念化身,只有她崩溃,我才能暂时清醒,但撑不了多久,快杀了我!”
林北柔努力消化她每一句话:“在这里杀了你,你会死的,这里是混沌心识底层世界!”
谢轻眠:“三号为每个人都准备了心魔牢笼,这些梦境会吸干人的情绪,最终让人变成他的傀儡,他想要夺舍一号,摧毁一号的心神和魂魄,把一号变成自己的新身体,我已经逃不掉了,宁愿死也不要被他控制。”
她眼神第一次露出一点清明,表情迷惘又前所未有地清醒:“从前是我错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赎罪,林北柔,算我求你。”
下辈子?灭杀一个在心识世界的灵魂,这个灵魂连转世都不会再有。
林北柔办不到。
谢轻眠眼神染上绝望:“安平姬马上要彻底被控制了,那样的话,我也会沦为三号的傀儡……”
林北柔沉默了两秒:“你不会的,我带你出去。”
谢轻眠怔住了,眼里隐隐透出希望,又不敢想象:“怎么做?”
林北柔:“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可以进我的元神洞府,你会进入沉睡,这期间全由我保管你的魂魄。”
谢轻眠毫不犹豫:“我信你。”
林北柔一开始就是一个好人,谢轻眠早就知道了,这是她以前讨厌林北柔的理由,也是她现在把自己性命交托给林北柔的理由。
这世界,果然还是不能缺了好人。
谢轻眠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无意识地这样想着。
林北柔在胜身洲三百多年,跟着司空晏学了不少高阶修士的手段,好在这里是混沌心识世界,她又有天生诅咒之力。
林北柔冷静地结手印和指诀,虚虚落在谢轻眠身上。
“起!”
谢轻眠整个飘了起来,不断变透明,不断缩小,她本来就是意识状态,很快缩成了一个光点,飘到林北柔眼前,没入她眉心。
林北柔感觉了一下,看见谢轻眠缓缓飘落进了她的灵府中,像一片落叶一样,陷入了沉睡,身体好像很冷似的,在微微发抖。
对修士来说,进入别人元神灵府,等于交出了自己的性命,要是林北柔愿意,她甚至可以现在就温柔地杀死谢轻眠。
可见谢轻眠宁愿被她杀了,也不想落入三号手中。
林北柔随手招来一阵幻化出的花瓣雨,厚厚覆盖在谢轻眠身上,她既然做了承诺,就一定会带谢轻眠出去。
更重要的是,谢轻眠说,当时在绝对禁区的很多人都陷入沉睡,掉进了混沌心识世界,那么琅虞王显然就是周阆屿本人了。
安平姬:“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感觉?忽然觉得好轻松……呵呵呵呵咯咯咯咯咯咯……”
谢轻眠从安平姬脑后被抽走后,安平姬发生了第二轮异变,身体暴涨成两倍,皮肤下鼓鼓胀胀好像有什么要破体而出,被房间里的阵法压制,但很明显,阵法快压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