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那样的表情,明明一切都那么可疑,结果却好像是她的错。
魏瑕:“你先休息,等下宁西雍会来帮你检查身体,防止他们在你身上放了什么不好的符咒之类。”
他语气恢复了正常,林北柔却听出来一点冷淡,好像冷战一样,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林北柔急得蹬了两下腿,才发现捆仙索已经松开了,滑落在地上,自动盘了起来,柔顺得像普通绳子一样。
林北柔立即起身踱步,忍不住回想魏瑕说的话。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联系了神婆,直接打了个语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神婆瞠目结舌:“你给我点消化的时间。”
了解了细节,神婆深思熟虑道:“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林北柔:“那为什么我在元神里看到了司空晏?”
神婆:“我不知道,他确实没有伤害过你。”
林北柔:“……他是为了让我帮他解除封印。”
神婆谨慎分析:“他可以用威胁你的方式,以他的能力,很容易就能用家人威胁你,我觉得他的行为不太符合我们先前的推测,或许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他不是你说的人,但和那个人存在某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联系?”
林北柔挣扎不定。
神婆说的对,魏瑕没有害她,反而救了她,越回忆事情经过,林北柔越有点坐立难安,她想或许事情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林北柔走了出去,经过魏瑕主卧,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她靠在房门旁,安静地悄悄往里看去。
魏瑕坐在床凳上,上身脱去了衣服,胸膛和后背浮现出墨色封印,封印不断变化。
宁特助站在旁边,脸色凝重:“解除封印中途中断,反噬更加严重了,内脏也受伤了,魏总,这个情况必须请专门的医生。”
魏瑕摇头:“不用,等它自己愈合,先给我暂时处理一下。”
宁特助知道他是信不过外人,也不再劝说,起身去打开箱子,取出必要的东西,给魏瑕处理内伤。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魏瑕好几次闷哼出声,疼痛程度明显不是靠意志力能忍住的。
宁特助担心道:“魏总,您和林助理沟通过了吗,她是四号,她的天赋可以舒缓您的伤,要不我还是叫林助理过来?”
魏瑕:“不。”
他这个字说得异常简短,带了些许情绪,不过很少,他的侧脸表情平静,眼睫毛是垂下的,看不清眼神。
林北柔心下重重一跳,胸腔一沉,慢慢回味了过来。
刚刚魏瑕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她可以帮他疗伤,也没有向她求助。
因为……她指责他在演戏,说他一切都是装的。
魏瑕也是普通人,有喜怒哀乐,他的心脏是血肉做的,不是机器,谁听到这些话,不管是自尊还是情感,都会受到挫伤,或许他比她想的内里还要更柔软一点。
就像神婆说的,他要威胁她,简直轻而易举。但他没有。
一股油然而生的内疚和负罪感涌上心头,她答应过魏瑕,解除封印途中不会离开,她食言了。
光从行为上看,她背刺了魏瑕,往严重点说,魏瑕救了她,她却恩将仇报。
她背叛了魏瑕的信任。
林北柔控制不住想到了她对司空晏做过的事,司空晏从未伤害过她,她却狠狠伤害了司空晏,还不告而别。
如果换成她,她也会追到现世讨个说法,窥视她的即使真的是司空晏又如何,仔细想想,他好像也只是看着她,她自己觉得很惊吓而已,而她过去的行为可以用渣来形容。
两次相似的背刺带来的自我审视,让林北柔很不好过,羞愧和内疚几乎淹没了她,让她犯了尴尬恐惧症。
林北柔深吸一口气,她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不会把问题放着不管。
她轻轻咳了咳,走到了门边,房间里魏瑕闻声抬头看向她。
林北柔:“……我刚刚听到了,我可以帮你疗伤吗?”
第8章 【已替换】上司发烧,和她被关一个房间
宁特助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体贴地先离开了。
魏瑕看着林北柔,没有出声制止,林北柔就当他是默许了。
林北柔看着魏瑕,硬着头皮上前,坐到他面前,犹豫地举起手:“可以吗?”
魏瑕轻轻点了点头。
林北柔松了口气,她还真不知道如果魏瑕继续冷战,她要怎么办,看来魏瑕不是那种为难人的人,主动给了她台阶下,林北柔自然顺势而下了。
林北柔默默把手伸出来,魏瑕主动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太大了,几乎是她的两倍,被他握住,林北柔的手都快看不见了,魏瑕手心也很热,林北柔尽量忽视这些不自在,和魏瑕十指交扣。
她缓缓释放出修为,洁白如珍珠光晕的灵力,刹那进入了魏瑕的元神,修复着之前反噬造成的伤痛。
魏瑕浅浅拧起的眉头,不知不觉被抚平了,他眼帘半阖,呼吸变得深缓,林北柔的治疗很有效。
过了大约十分钟,魏瑕主动睁开眼睛:“可以了,谢谢。”
这声谢谢让林北柔顿时放松了下来,再开口变得容易了很多:“……之前,对不起。”
魏瑕:“没事,我明白你很害怕,看见不该看见的人和事情,恐惧是难免的。”
林北柔之前觉得魏瑕在演戏,现在是真的不确定了。
他太正常了,和司空晏完全不一样。
就算司空晏失忆,也不可能性情大变成这样。
林北柔犹豫地说:“那我能看看你说的笔迹吗。”
魏瑕去书房找了文件给她看,林北柔对比了一番,发现魏瑕的笔迹确实和手账上不一样,也和过去司空晏的笔迹完全不一样,司空晏笔迹简直是狂草,魏瑕的笔迹很规整,就算是连笔也看得清楚。
疑虑在林北柔心里打消了一大半。
魏瑕忽然说:“如果你觉得还有疑虑,我可以让你看一些别的东西。”
他在书房里打开了一个保险柜,找到了几盘录像带,用老式录像机给林北柔播放。
录像带里,都是魏瑕小时候的影像,虽然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时间和环境却不容作假,他比林北柔大几岁,在这个时空确实早就存在了。
林北柔看着录像,越来越觉得自己先前太鲁莽了。
补偿心态在心里堆积发酵,林北柔开了口:“是不是只要除掉封印,他们就再也没办法限制和要挟你了?”
魏瑕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林北柔下定了决心:“那我帮你解开。”
魏瑕看了她一眼。
林北柔脸上发烫,尴尬地说:“这次我保证,不会再中途退出,我发誓。”
魏瑕说:“好。”
他们休息了片刻,坐了下来,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仪式。
这次林北柔进行得很仔细,很小心,不知不觉脑力体力都消耗到了极点,当魏瑕身上最后一缕墨烟被祓除,林北柔瞬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累得倒在了地上。
外面,暴风雨越来越大,行道树被吹倒,商铺接到通知,纷纷闭店,闪电间有巨大的龙影掠过。
海上看得更清楚,头顶黑得像末日,阴阳割昏晓,伴随游客的惊呼,诡暗的云层和海面之间,陆续形成三条遥遥相望的接天水柱。
附近避雨的人群全部顶着暴风雨开手机录像。
云雾缭绕的海面上,三根水龙卷如不周山通天柱。
闪电缠绕的暗橘云层中,云影快速变化,很快游客意识到不对劲。
黑云就像被驱赶一样向上卷,一个小黑点出现,像一滴墨汁掉入清水中,很快扩散,紧接着所有人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祂像重获自由一样,从浅滩跃入了深海,纵掠疾驰,星奔川鹜。
通过云气的形状传递,人们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祂在云中蓦然回首,刹那与众人对视。
所有人当场被混沌寒气浸没。
直到祂的气息隐入墨云,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
如果林北柔能看到,估计会改变主意,因为司空晏元神里,就有一条龙灵。
林北柔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终于弥补了过失,不再感到尴尬和内疚了,她如释重负地躺着,暂时不想起来。
魏瑕把一件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没有说什么,然后去了一边,调息吐纳,整理去除了封印之后的元神心府。
就在这时,林北柔感觉到了熟悉而诡异的庞然注视。
她惊得睁开眼睛,魏瑕在窗边,闭着眼睛,很显然不是他,那种注视源头来自窗外,来自天上。
林北柔下了床,走到窗前,看到天空后惊呆了,天空的云前所未有地诡异,形成了一个又一个连绵不绝的漩涡,像倒挂的汪洋,或是风蚀镂空的溶洞顶层,苍白或灰蓝,如同幽灵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