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道心本相没有出现。他消失很久了。
司空晏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林北柔?”
他的眼神有一丝疑惑,一丝翻腾的戾气,远处尘沙扬起,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来自地底的震荡感。
庞将军没有出声,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周围军士全部列阵,法器对准了司空晏。
新垣鑫声音低促:“他入心魔了!”
电光火石间,林北柔突然悟了。
荀照乘是司空晏另一个自己,一旦荀照乘深入梦魇,元神被暂时封锁,势必会影响到司空晏,这是一种共振。
司空晏的破坏力是荀照乘的成千上万倍,他如果沉入心魔,后果无法想象。
当务之急,只能是先解决荀照乘的问题。
林北柔:“庞将军,我知道怎么做,请给我三分钟。”
庞将军:“准许。”
林北柔拉住新垣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新垣少校,帮我审问莫衡,我要知道他之前在办公室对荀照乘做了什么。”
新垣鑫一个字没多问直接过去了。
林北柔慢慢上前,面向司空晏,尽量吸引他的主意,她用只有他们之间能听到的声音很轻地说:“祖宗。”
司空晏一眨不眨眼地盯着她。
就像顶级猎食者盯着自己从未见过却一眼爱上的供奉品,舍不得吃掉,决定留下了,想象征性地咬一小口,留下点牙印,尝尝对方气味。
新垣鑫动作迅速高效,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林北柔听到莫衡发出一声模糊的惨叫。
新垣鑫回来了,擦了擦手上的血,重新戴上手套,对林北柔和庞将军说:“他从谢轻眠那里,借来了向光山的魇铃。”
庞将军平静吩咐:“带人去Beta基地,抓捕谢轻眠,即刻除名,送去审讯室,再去莫少将办公室,找出证物,送到我那边。”
四个全副武装的军士立刻领命而去。
林北柔一步一步朝司空晏走过去,步态和动作都特别小心,特别轻柔,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庞大的怪物。
周围全是静默如雕塑的列阵队伍,庞将军站在最前面,目不转睛注视着。
新垣鑫眼中,林北柔的背影显得格外小,好像一只柔软的小动物,正在接近最危险最嗜血的存在。
有那么一瞬间,新垣鑫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看到林北柔,正在朝一头伏在地上的玄麟巨龙走去,她和祂比起来太过渺小,祂轻轻闭眼睁眼,造成的气流变化,仿佛都能伤害到她。
新垣鑫不得不绷紧了全身肌肉,才能克制住追上去拉住林北柔的欲望。
这种时候非常不应该,但一股毒藤一样的情绪却悄然生长,缠绕住他的心脏,并且收紧。
林北柔的话语支离破碎在耳畔回响。
她说,她和魏瑕交往过。
这句话就像开启了六根不净的钥匙,让千头万绪齐涌心头。
好像不沾烦恼的赤子,忽然识得了愁滋味。
这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新垣鑫闭上眼睛,眉宇蹙成一团,用意志抵抗。
不到半秒,他就重新睁开了眼睛,瞳眸中映出林北柔。
他做不到不去看她。
林北柔离司空晏只剩四步了,她慢慢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另一只手也朝他展开,将自己最柔软的肚腹暴露给猎食者,冒着对方一眨不眨眼盯着她,随时可能扑上来咬破她颈动脉的风险。
司空晏一动不动,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林北柔,好像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林北柔轻轻说:“祖宗,跟我回家,好吗?我带你回胜身洲。”
第81章 【胜身洲往事】进入祖宗的心识,化解他的心魔
巨大的地下空间,地上是一层薄薄的流水,流水中间有一个灵脉矿石搭建的修炼台。
林北柔穿着单薄的白色修炼服,坐在台上,旁边左右躺着司空晏和荀照乘。
他们都失去了知觉,暂时被封印了元神。
庞将军站在林北柔面前:“你确定要这样做?”
林北柔点点头。
庞将军:“强行进入他人的底层心识,你很可能会迷失在里面,彻底醒不过来,到时候,你会和植物人无异。”
林北柔:“我明白。”
庞将军点头:“既然你做好了准备,我们就开始。”
一个小时前,司空晏听到了林北柔叫他的名字,目不转睛盯着林北柔,一步步朝她走去。
仿佛被月球吸引的潮汐,任何存在都不能阻止它向那轮满月奔涌,哪怕它永远抵达不了。
林北柔向司空晏伸出手,他超前倒去,落入她的怀抱中。
林北柔的体型和他比,小得几乎要淹没在他怀中,司空晏双臂揽住她的腰背,用力箍紧她,林北柔对外只露出个后脑勺。
然后,她发动了天赋。
释放出曾经给司空晏治疗过元神的白光,像绵云一样裹住司空晏的元神,让阳光和养分充分地滋养元神心府,慢慢释放到四肢百骸。
司空晏头埋在她肩膀上,失去了意识。
新垣鑫单膝跪下,看着林北柔说:“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我会叫醒你。”
林北柔朝他笑了笑:“那就多谢你了,新垣少校。”
新垣鑫退到了修炼台边缘,那里是一个阵眼,他盘膝坐下,一手平放在膝盖上,一手握住一把垂直的漆黑长剑,剑鞘抵住阵眼,担当了林北柔的守护者,就像一个来自古代的剑士。
庞将军退出了修炼室,进入修炼室后方的操作室,启动了修炼台。
刹那间,繁星闪烁,仿佛置身太空,一切都变得幽暗寂静。
下一秒,林北柔睁开了眼睛。
无边无际的火海,喷发出的羽毛状火焰,就像日珥一样。
林北柔分不清方向,不知道这是谁的梦魇,该往哪里去。
火海中传来遥远的哭嚎,尖利惨痛,戛然而止。
林北柔:“……谁在那边!”
她寻找声音方向,跑了过去,前方出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他们是生前为人的东西变成的非人。
被烧得千奇百怪,狰狞地在地上爬着,被倒栽葱插在地上,只露出腰下的部分。
他们身上浮现出黑色的如烟如缕的蝇头小字,记录着他们生前的罪行。
他们都是修士,犯下了杀害无辜者,拿凡人当炼材,糟践人命,制造战争,残害女人和幼儿,种种罪业。
如同业火炼狱。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传来,黑与红的光影中,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阴影流动,经过之处,火焰都变得黯淡。
数条蜿蜒的龙尾在地上无声移动,动静轻得像不存在。
然而滑过去时,但凡沾到气息的罪人,全都被压扁,贴在了地上,变得比纸还薄,血糊滋啦的,还活着,用眼球,用半张嘴,继续哭嚎着。
那个身影恍若未闻,拖着身上缠绕的锁链,游弋而来。
上身是人的躯体,高大健壮,肩腰臂胯的比例就像造化亲手雕塑,皮肤上飘曳着长长的火焰。
头的位置,环绕着一圈漆黑矿石和金属熔成的环形面具,完全遮去了他的头脸。
林北柔:“荀照乘……司空晏!”
荀照乘听不见她的声音,他似乎没有意识,只凭本能行动。
他左手拖着一把烧毁的重剑,检查那些罪人,每次重剑和地板撞击出火星,都会有新的罪人被他拖入炼狱。
林北柔直接快步跑了过去,释放出灵力。
珍珠光晕一样的灵力穿过火焰,落在了荀照乘身上。
荀照乘转身挥起重剑,抬头时,林北柔从面具下方,瞥见了他黑暗中一闪即逝的瞳眸。
那里没有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片混沌。
重剑劈落,羽火如星雨万千零落,血色模糊了视野。
下一秒,她一身冷汗地醒来,周围环境变了。
新的梦境。
刚刚她释放出去的灵力起了作用,梦境变化了形态。
夜晚,星辰高悬,山雾湿凉,藤萝薜荔散发幽芳,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伫立的地方。
从山道外看下去,一片云海铺开,在月色和星光下,无边无际,银涟流淌,与天尽头交接处,呈现一线淡淡的乳白,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会笔直坠落很久。
然而云顶峰远处的千灯殿,乌沉沉的飞檐翘角,梁木风廊,倒映出不断波动的赤橘光芒。
炼丹熔炉开启了。
林北柔想也不想,点地轻掠,瞬间闪到了殿内,在这里她又恢复了修士身体,简直健步如飞。
一个兵修宗主,一个太乙天都掌门,相貌都是鼎盛之年,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们旁边,两个侍从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不能动的青年。
那青年本来面如死灰,看到她只会,眼珠微微转动。
兵修宗主眯起眼睛:“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