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柔一句话都没有说。
庞将军以为她是在难过魏瑕失忆忘了她,将话题导回正事:“一号,明天起,四号的训练日程会调整,由你和荀照乘共同担任她的教官,体术和近身格斗就交给新垣鑫。”
司空晏没说什么,似乎是接受了安排,他的目光落在林北柔和荀照乘之间,他们坐得很近,林北柔稍微动一下就可以碰到荀照乘的胳膊。
庞将军:“林北柔,三号对你说了什么,你认真回忆一下,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林北柔深吸口气,照做了。
除了一件事没有说,三号也是穿越者,他也去过其他位面,并且很可能在那边待了比林北柔更长的时间。
林北柔最后只说:“……总之,他的实力可能被低估了。”
庞将军沉思:“他希望你进入底层心识世界,帮他找到他的亲人,但底层心识世界如此庞大,除非和灵脉共鸣,否则你办不到。”
林北柔:“帮他找到亲人,我们可以跟他谈条件吗?”
庞将军摇摇头,实事求是地说:“没有把握的假设,暂时不用管了,应劫派神子璞罗都,预言书上的贪暴者,战争和动乱的象征,二号的天赋能克制他,可惜二号被刺杀了,还有一个很不幸的坏消息,昨天刚刚被证实。”
她抬头望向他们,平静地说:“敌对势力成功抓捕了潜逃隐匿的七号和九号,以后,他们将为应劫派效力,现在敌方有三名编号者,全部是适应战场的进攻型,作战经验也很成熟,我们这边,也有三名,但五号并非进攻型,而四号没有任何战场经验,所以四号的境界必须突破,我们的战略部署有好几套方案,包括你突破失败的,但是我们不希望事情那样发展,你明白吗。”
林北柔顿时压力山大。
肩上的责任,还有和司空晏即将日常相处的压力,双重袭来。
她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幸好,庞将军转向了另一个话题:“魏瑕,不止境内,境外也出现了大量伪印,它们储存了巨大的污染,但不知道这些污染最终去了哪里,虽然我认为这件事与你无关,但高层还是有人在怀疑你。”
司空晏:“怀疑我什么?”
庞将军:“四号的天赋是控制污染,你当时又保管着能吸纳储存污染的无量印,他们认为这是你的计划,你想培植四号成为你的私人工具。”
司空晏语气出现了一丝阴翳:“他们怀疑我,然后呢?”
林北柔要窒息了。
其他人不知道,但这是她最熟悉的阴间祖宗的语调。
魏瑕平时肯定不会这样说话,果然,庞将军蹙了蹙眉。
庞将军:“他们想要加重你身上的封印,这很麻烦。”
林北柔:“……”她产生了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司空晏:“我身上没有封印。”
庞将军:“……”
她静了两秒,然后就像没听清一样,语气迟疑:“你说什么?”
司空晏近乎随和地说:“我身上没有封印,他们怀疑我,然后呢?”
他语气礼貌,表情也很礼貌,但在那层薄板一样的耐心装饰之下,是森寒阴鸷的本质。
林北柔知道,以前魏瑕和组织之所以维持了微妙的平衡,就是因为组织在魏瑕小的时候,就给他加了一道封印。
据周阆屿说,价值七千个亿。
现在七千个亿没了。
司空晏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把魏瑕从来没有提起的阳谋,一下子捅破到所有人面前。
二十多年的平衡被打破,天秤彻底向司空晏那边倾斜。
很难形容庞将军此时脸上的表情。
有那么一刹那,林北柔觉得能看见庞将军的大脑像钟表齿轮一样运转,衡量每个利益节点。
下一秒,就在林北柔感觉庞将军要叫基地守卫包围办公室时,庞将军不再年轻的嘴角松弛了下来。
庞将军:“这件事我会报告给总司令,之后他怎么做,我不知道。”
她选择了抽身旁观。
空气中酝酿的警报被解除了,气氛再度变得正常。
司空晏:“你们的总司令会知道怎么做的。”
你们的。
林北柔敏感地注意到了他的用词。
……被无缘无故施加了二十多年封印,想也知道凭祖宗的本性会怎么反应。
要不是敌方势力得罪祖宗太狠,林北柔觉得祖宗根本不会在意现世这一切,对他而言,这些都是灰尘砂砾,凡人的纷争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整个世界被烧光变成一把灰扬了,他估计都懒得抬一下眼皮。
室内明明有空调,一滴汗珠却划过了她后背,林北柔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庞将军没有回答,她想到的是魏瑕作为一号,他身上没有了封印,组织也就失去了和他对等谈判的条件。
更何况接下去在禁区,他们还要依赖他。
庞将军接下去公事公办说了些其他的,谈话就结束了。
林北柔迫不及待第一个出了办公室,贴墙等着荀照乘。
庞将军把荀照乘留了下来,要嘱咐他几件事。
司空晏缓缓走了出来,看向林北柔。
“你。”
林北柔瞬间控制不住打了个寒噤,僵硬抬头。
司空晏的目光幽幽沉沉,若有所思,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塔,将她笼罩在塔影下。
司空晏:“我是不是在胜身洲哪里见过你?”
林北柔浑身血液都冻住了,然后变得滚烫沸腾,往脸上冲去。 :
果然,他记得自己是太乙老祖,记得魏瑕的成长轨迹,只是把和她有关的一切剔除了而已。
是道心本相,想忘记她。
林北柔脸上僵硬无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司空晏抱臂盯着她,嘴角扬起两个像素格,笑意没有抵达瞳孔:“你刚才看我的样子,和太乙天都那些弟子一模一样。”
林北柔:“我,我没有看你。”
司空晏:“正是如此。”
他声音轻柔,像一团出岫的轻云笼罩了她,云里有种滴水成冰的阴寒,他在怀疑她。
如果她说谎,或者回避问题,林北柔丝毫不怀疑司空晏会找机会对她下手。
他现在是一号,她是四号,他还会亲自手把手教她,要下手的机会全天候都是。
林北柔深吸口气,努力平缓呼吸:“……我是你的治疗师。”
司空晏抬起眉毛:“治疗师?”
林北柔开始了求生欲极强的胡诌:“我是杏林谷的医修,你找到我帮你疏导元神心府不稳导致的热痛,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们一起回到这个地方了。”
司空晏眯了眯眼。
显然林北柔赌对了,她胸口感觉没那么闷了。
司空晏:“是吗,原来你是杏林谷的医修啊。”
林北柔点头,虽然心跳还是很快,但恢复了大半冷静。
司空晏凉飕飕地说:“我确实有点元神不稳,你今天晚上就帮我疏导一下。”
他想测试她,看她是不是在说谎。
林北柔:“今天晚上会不会太晚了,我累了,荀少校要送我回宿舍……”
司空晏:“Alpha基地给编号者提供的宿舍,只有天驷寮。”
林北柔:“……”想起来了,天驷寮就是以前魏瑕住的地方。
天驷寮实际上是一个宿舍,客厅和厨房共用,其他有六个空房间,每个房间都隔离很好,有单独卫浴。
林北柔住的是第四个房间。
按照规矩,庞将军也不会让魏瑕去别的地方乱住。
毕竟天驷寮是专门为了管控编号者建造的。
就在她语塞时,荀照乘出来了。
他一出来,就看到司空晏把林北柔逼到墙角,虽然没有对她做什么,林北柔一动也不敢动,像只被掠食者盯视的兔子。
荀照乘:“林北柔。”
林北柔听见这个声音就如蒙大赦,表情变化一丝不漏地落入司空晏眼中。
林北柔:“荀少校!”
她趁机贴墙往旁边移动,飞快摆脱了司空晏的压迫感,荀照乘几大步就到了她面前,瞥了司空晏一眼:“他和你说什么?”
林北柔:“没、没什么,在问失忆之前的事。”
荀照乘点点头,没说话,手按上她的肩膀,直接把她往外面带。
司空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林北柔后背都能感觉到他阴嗖嗖的视线,简直如芒在背。
直到他们同时回了宿舍,站在大门前,林北柔看看荀照乘,又用余光看看身后侧方的司空晏。
什么情况啊这是?!
荀照乘脸色如常地按开了大门,让林北柔先进去,自己也进去了。
然后司空晏也跟了进来。
林北柔再也忍不住了:“等等,魏总……”
荀照乘:“基地不用那个称呼,你叫他魏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