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柔感知了一下,发现三号这番话也是真的,他没有矫饰。
三号笑了起来:“不用观察我,撒谎是弱者的需求,何况你对我来说,是自己人,我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林北柔渐渐感觉到不妙了。
她在三号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敌意,不但没有敌意,反而只有真诚。
三号给她感觉很舒服,和莫衡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恰恰相反。
随和,诚实,邀请但不强求。
但是他们处于敌对立场。
或许不是立场敌对的话,他们应该是那种常聊到一块去的……
这个念头一升起,林北柔刹那意识到了三号的可怕之处。
当你尊重甚至对你的敌人心存好感时,你就要小心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林北柔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很清晰:“你是应劫派的人,你站在应劫派那边,二号死了,是应劫派刺杀的。”
三号陷入安静。
林北柔作出了防御冲击的姿态,一旦不对,她会当场发动天赋。
三号叹息一声:“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也确实需要你的帮助,这样吧,你跟我走,帮我一次,我把你放回来,同时依然保留我的承诺,为你的亲人留出两个位置,怎么样?”
林北柔需要知道三号更多的信息。
林北柔:“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
三号:“你的天赋,你可以深潜到心识世界,那里是所有众生底层心识的集合,不论生者还是逝者,我想让你帮我找到我亲人的灵魂。”
林北柔:“办不到,我境界没那么高。”
三号:“编号者的天赋,除了靠噩耗作为契机激活,还有一种方式,像薪火相传一样,位序靠前的编号者,可以帮助位序靠后的编号者突破境界。”
林北柔盯着他,虽然她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三号:“这个世界上,能帮你突破的,只有三个人,一号,二号,还有我。”
三号语气多了一丝狡黠:“二号已经死亡,一号下落不明,我请‘先知’看过,他失踪不是故意失踪,是确实卷入了麻烦里,所以你只能靠我,否则你进了禁区,也没办法达成你的目的,对不对。”
林北柔终于明白了三号的目的。
他想带走她,他需要她的天赋。
林北柔:“那这里是什么,幻境吗?我队友呢,你到底想把我们怎么样?”
三号:“不是你们,是你,我从头到尾要的,只有你,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把他们全都放了。”
林北柔头皮绷紧,事情变得相当棘手。
林北柔:“如果我说不呢?”
三号轻声笑了:“我不会强迫你,你当然不用跟我走,只不过,一旦选择留下来,你要面临的就是一场战役,就像我说的,任何选择都有代价。”
林北柔不相信:“你现身想让我跟你走,我说不,你就放过我?那你来干嘛的,旅游吗?”
听上去根本不符合逻辑。
三号纵声大笑起来,好像觉得林北柔很好玩:“怪不得天道更偏心你,林北柔,你身上有我和其他编号者没有的东西,你好像更……简单一点。”
林北柔怀疑他原先想说的词是傻。
假如三号也去了其他位面,并且待的时间比她更长,那三号会在心智上远比她成熟。
胜身洲那边的修士平均寿命都是几千上万起步,林北柔又成天被司空晏揣在口袋里,没经历过太多摸爬滚打,心智上并没有变成百岁老人,还是原来的她。
所以她不打算和三号拼智商城府。
林北柔沉默以怼。
三号真诚地解释她刚才的问题:“我本人可没来这儿,否则不等同于对你们宣战吗?那太没礼貌了,何况这里是一号的地盘,你也是他的人,我还不打算与他正面为敌。”
林北柔充满暗示地说:“你说对了,我也不想和一号为敌,请体谅。”
跟司空晏对着干,下场不是一个死能概括的。
最梦魇的就是司空晏想把她做成绑定元神的跟随元灵,打散她的肉身,生生世世把她圈禁在他自己的元神中。
三号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虽然都是在试验场长大的,人们却只叫我疯子,难道不是他更疯吗,我很好奇,一号去的是哪个位面?他也做过交易吧。”
“……不知道。”林北柔垂下眼,不敢暴露微表情。
幸好,三号并不可能真的读心。
他叹息一声:“你想清楚了,林北柔,我们都是打破了时空的人,代价终将兑现,你的代价,就在前方等着你。”
林北柔不需要他再提醒。
对林子倩死亡的恐惧就像一把利刃,随时悬在她头顶,下一秒就可能斩落。
林北柔:“我不能跟你走,如果你不跟我们为敌,我可以答应你,等我境界突破了,帮你找到你的亲人。”
三号再次笑了,笑声乐不可支,好像她长在他笑点上,林北柔感觉脸蛋掠过一阵轻痒,就好像刚才有人用指背关节挠了挠她。
三号:“下次见面,就是在禁区了,希望你不会太快变成尸体,否则我还要费心为你准备一具可爱的小棺材。”
林北柔:“……”她一时听不出三号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三号:“祝你好运,林北柔。”
刹那间,林北柔眼前充满了白光,失重感强烈到贯穿脊椎,天旋地转,她好像从天空趴到了地上。
尖锐的耳鸣之外,是逐渐包围她的,忽远忽近的现实声源。
“……林北柔!听得见吗?”声音急促但并不焦急,对方的训练要求他不论在何种情况都要极端冷静。
林北柔感觉她靠在墙角,前面有三个人将她挡住,形成一个安全角,端着武器朝向不同方向,覆盖全部射界,离她最近的那个人紧紧扶住她,轻轻拍打她的脸颊,林北柔失焦的目光聚集在他脸上,对方和其他人一样,都戴着护目镜和面罩,根本看不见脸,还是听到对方声音,才知道是谁。
林北柔沙哑着嗓子:“新垣少校……我怎么了。”
新垣鑫这才松了口气,一分半钟前,他们进入界线,抵达营地建筑大门,刚进去,林北柔就向前栽倒并失去了意识,黑雾袭来,他们打开了头盔的特殊成像模式,才看清周围。
荀照乘作为队长,单手扛起林北柔,就近找到一处掩体,暂时停下,让新垣鑫看好林北柔,其他人待命,等林北柔醒来。
林北柔看向附近,果然看到荀照乘就在近旁另一处掩体,带小队守住了点位,荀照乘望过来,见林北柔醒了,注视着林北柔,露出询问,新垣鑫冲他点头,意思是人没事。
观察员静静用一个细长的天线一样的东西探向前方,天线不断延伸,还会拐弯,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观察员的声音传到指挥室和每个人的通讯耳罩中。
“营卫全部死亡,学员集中在一个大仓库,手脚都被绑住,二十六个人携带制式法器,正在巡逻。”他把携带法器之人的位置说了一遍。
林北柔大脑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就是战场。
而刚刚三号还跟聊家常一样,跟她闲聊,丝毫没有提到上述一个字。
营地的守卫全部死了。
庞将军的声音徐缓稳重,就像镇定剂一样:“能看见他们什么样子吗。”
观察员回答:“全部身穿黑色防御法衣,戴兜帽和面具,看不清脸。”
是袭击者。林北柔意识到了这一点。
阴影悄然笼罩上对话。
庞将军:“能认出哪个是场域主人吗?”
观察员全神贯注将灵力集中在见轮上,眼球都逼出了血丝,过了十多秒,才回答:“在仓库东南角四点钟方向那个,只有他戴着一条三角独眼黄金项链,没有携带制式法器。”
三号。但是刚刚三号说了,他真身不在这里。
林北柔沙哑开口:“是三号,但不是他本体,可能是远程操纵了他手下的元神。”
通讯频道刹那一片寂静,就好像林北柔投下了一枚消音弹。
紧接着下一秒庞将军声音响起:“四号,你如何确定?”
林北柔:“刚才三号链接了我的意识,他告诉我的。”
就算仅仅操纵了其他人的元神,他也能一下子杀了那么多训练有素的守卫。
林北柔能感觉到荀照乘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重,新垣鑫也一样,但很快他们就各自看向前方,固守该有的位置。
战术指挥中心,一个戴眼镜的专家警告:“这是陷阱,得终止计划,让小队撤退,换重型矩阵装置,直接把营地炸了。”
其他人脸色全都变了。
庞将军眼睛都没眨一下:“老田,你想让学员背后的世家直接倒向应劫派?”
眼镜专家:“封锁消息。”
庞将军:“封不住的,三号这一步棋,就证明我们的营地也被渗透了,他们知道了我们下一步想做什么,才改变了策略,这么多袭击者,怎么凭空出现的?三号的场域,是否具有某种传送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