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驸马的二三事_月明里【完结】(92)

  “可不是。”那侍卫显然也对那个名叫李全的上司不满,哼哼唧唧附和道。

  两人说话间,赵岳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不是瑜娘子吗?”他装作惊讶道,又指两人扭头冲那侍卫同僚笑道:“别的人我不敢说,但这两人绝不是上头要找的那两个人——她们俩我认识。我们以前就在同一条街上住着的。”

  “当真?”那侍卫又扫过两人的脸,还有些疑惑。

  “千真万确。我骗你做什么。”赵岳又道。

  “那她们脸弄成这个样子……”

  赵岳摇摇头道:“还不是那群兵痞给闹得。又是烧铺子,又是当街抢人的。别说她们两个姑娘家的,就是我都害怕。”

  “谁说不是,上面的那位……”那侍卫随口接道,回过神又觉失言,这新皇帝的事情那是容得他置喙的,连忙管住了嘴,“行了,行了,你们回车上去吧。”

  他大手一挥,连冯妙瑜她们前面那对小夫妻也得了赦免,榴红先上车了,这里人多,冯妙瑜匆匆对赵岳弯了弯膝盖,道:“这次真是多谢赵公子了。”

  若是没有赵岳帮忙,只怕她和榴红两人今日真要被谢随捉回去了。

  赵岳摇头,“公……”

  他蓦地想起眼下状况,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他连忙将后面那个公主的主字吞回嗓子里。

  “不过举手之劳,您太客气了。”眼看那边盘查也快接近尾声,赵岳很快低声对冯妙瑜道:“他找不到您,只怕很快就就会扩大搜捕范围,走路也好牛车也罢,都太慢了。您得骑马抄近道走才行。这里人多眼杂,您在城外那颗歪脖子柳树下等一会,一会我叫人给您和您的侍女送一匹马过去……”

  赵岳说着,忽然问道:“您手里有能证明身份的饰物一类吗?”

  冯妙瑜点点头,将特意带在身上那枚蓝宝石戒指递给赵岳。戒圈底下细细刻着“平安喜乐”几个小字,这戒指还是在临江时谢随亲手打了送给她的,如今还随身带着此物,倒不是旧情难忘,只是为了在必要时候用来干扰谢随等人的搜寻罢了。想来赵岳向她讨要此物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应该拖延上三五日不成问题,”赵岳接过来扫了眼,“稳妥起见,您还是要尽快离开京畿才是。”

  冯妙瑜点了点头。

  ——

  平复动乱,修缮翻新被大火烧毁殿宇……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新帝的登基大典便一推再推,推迟到了今年秋天。

  太极宫从早到晚敲敲打打实在吵人,冯重曜干脆搬到了城东的兴庆宫暂住。谢随才从勤政楼出来没走两步,就被几个眼尖的官员发现簇拥在了中间百般奉承讨好。一朝天子一朝臣,谢随如今在朝中地位超然,虽官位还是五品的左谏议大夫,但谁不知道他是新帝的心腹重臣,升迁那是早晚的事。

  锦上添花,自然是越早越好。

  不过是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那点小心思,谢随再清楚不过了,颔首浅浅应付了两句,很快上马车回了长公主府。

  眼下的他没有功夫,更没有心思应付这些。

  长公主花厅里堆了六七只大箱子,都是今早才从宫里送过来的。里面主要是冯妙瑜带入宫中换洗的日常衣裳,簪钗,笔墨纸砚之类的小玩意儿,还有几本偷闲时打发时间的话本子。谢随赶走了要来帮忙的丫鬟小厮,半跪在地上一件件亲自整理收拾。

  春风和畅,院里那颗冯妙瑜很喜欢的西府海棠已经开了,粉粉白白的花瓣在阳光底下很是漂亮。

  厚重的冬装折叠好了放在箱子最底下,轻薄的春装放在最上面,这样她一回来就能拿出来穿,虽然她也不见得会穿这些——都是去年的旧样式了。

  该给她新做几件衣裳的,谢随想着,但又不知道该订春装还是夏装。

  他总觉得能找到她。冯妙瑜就带了一个侍女,就两人女子能跑到哪里去?搜索范围一开始只在盛京城内,慢慢扩大到周边城池,再到周边的村庄镇子上。一拨一拨的人派出去,暗卫、探子,甚至夏宵的人,但凡能用上的人都派去寻找她了,可依旧音信全无。

  不安与日俱增。

  她到底去了哪里?安不安全,有没有遮风避雨地方,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东西——

  全是未知,未知总让人滋生出恐惧。又因未知没有止境,这由未知带来的恐惧也无边无际。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但谢随异常固执的,根本不愿去想还有那种可能。

  冯妙瑜一定不会出事的。

  她一定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她那么聪明,离开前定是做足了准备的……谢随只能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努力不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收拾到最后一箱时已近黄昏。这一箱多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整理起来很是繁琐。谢随起身活动了下酸软的腰膝,正想是留明日再收拾,还是今晚点了灯收拾完,隔扇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了。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冲进了屋里。

  “公主的下落,有了——”

  谢随扭头还来不及高兴,就见那探子伸出手,掌心是一枚无比眼熟的宝石戒指。暗红色的血凝在蓝莹莹的宝石面上。

  “……这东西是在城郊河边的树林里发现的……您也知道最近常有那等兵痞绑人去那处行那等龌龊事……”

  “有打斗挣扎的痕迹……”

  “脚印最后停在河边……许是跳河或是掉进去……那河水湍急,怕是……”

  那探子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像是被一柄巨锤迎头痛击,巨大的恐惧在五脏六腑中炸开。

  不可能,这不可能……

  谢随捂着脑袋哆哆嗦嗦后退了两步,整个人被身后的箱子绊倒在地上。箱子打翻了,里面细碎的小东西飞出来。一本泛黄起了毛边的旧书册脱了线,黄黄白白红红的纸页纷纷扬扬泼洒了一地,随手一抓,全是他过去写下的诗文。

  抄写那些诗文的字迹虽然稚嫩,却不难看出是她年幼时的字。一笔一划,努力抄写得工工整整。

  每一笔,每一划,都在诉说着对某一个人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

  谢随恍然间见有血自自己掌心涌出,玉佩碎了一地,他掌心的伤大抵就是几片碎玉划的。

  城郊,兵痞,打斗,跳河。

  多年前,谢宁在他面前死去。多年后,他又亲手害死了那个他下定决心要好生爱着护着的女子——怎么就不是他害死的呢。

  她为何只带着一个侍女跑去偏远的城郊

  是被他逼的。

  盛京周边治安尚可,哪来的兵痞

  是他亲手放进来的。

  ……

  “大人,您的手——”

  “这不可能,我不信,”一把推开过来搀扶他的探子,谢随跌跌撞撞起身冲向门口,“备马!”

  探子冲着谢随的背影叫道:“大人,城门就要关闭了,这个点出城怕是不妥——”

  ——

  “都说蛮人善于烹煮羊肉,没想到是真的。我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羊肉馎饦,太好吃了,早知道过了那村就没那店,我应该再多吃一碗的。”榴红咂咂嘴遗憾道。

  “一碗馎饦罢了!再往西走不到两里我们就该进城了,到时候你想吃十碗都行,只要你吃得下。”冯妙瑜翻了翻手中的游记,笑道。

  “十碗吃不下,两碗应该是可以的。”

  两人按赵岳的提点抄

  近路日夜兼程驾马着离开了京畿,又沿着相对安全的管道一路向西。越往西走日头越长,在盛京已是天色昏黄朦胧即将关闭城门的时辰,这里的太阳却还没有落山。

  路上零星有些穿着胡服的行人,有个孩子好奇地盯着共骑一匹马的两人,榴红友善地冲那个孩子笑了笑。

  约莫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榴红问道:“夫人,不过两里路,按理说我们这个时候应该走到了吧?”

  “奇怪了,应该是能看见城门了,”冯妙瑜匆匆忙忙去翻那本游记,上面有简略的手绘小图,“这上面说这个时候左手边应该能看到一座山……”

  榴红道:“夫人,您看看您左手边。”

  草原一望无际,哪里来的山。

  “……也许是我们走的慢,再往前走看看?”冯妙瑜想了想说。

  又过去约莫小半个时辰。

  榴红道:“夫人,这里也没有山和城门啊……”

  “确实……”

  不会是……迷路了吧。

  一个不妙的想法几乎同时从两人脑海冒出,远处隐隐传来似是狼嚎的声音,两人互相看看,在这里过夜可绝非明智之举。

  好在不远处还有一辆牛车。

  “我们过去问问路。”冯妙瑜说。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了,至少得找个可以安全过夜的地方才行。

  那悠哉悠哉驾着牛车的是个戴了斗笠的年轻男子,眼睛盖在斗笠下面,嘴里叼着一根嫩枝一嚼一嚼的,他听见冯妙瑜的声音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均是大吃一惊,鬼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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