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宫里出来的人,自然是好的。那两个嬷嬷做事很细。”冯妙瑜说。
她小产的消息传出去后,张氏便派人送了不少东西,补身子的,日常用的,非常实用,这种事还是女子最清楚了……还派了两个经验老道的嬷嬷专门过去照顾她休养。
“那劳烦姑姑和母妃说一声我来过了,”冯妙瑜抬头望了眼凤仪宫,黑魆魆的,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楚,她轻轻说,“我走了。”
——
帝王的身体状况是绝对的机密,就连冯妙瑜无权过问,更别说普通臣子了。
大概真的是龙体欠安,不得不提前考虑起自己的身后事,自那天晚上传冯妙瑜入宫后,冯重明又开始器重冯妙瑜了。具体表现就是不论做什么都要带上冯妙瑜一起去,就连去京畿大营校阅都不忘叫冯妙瑜在身边——这是历朝历代前所未有的事情,带一个已经及笄出嫁的公主去大营校阅,这是打算把兵权给她玩玩的意思?
满朝内外一时哗然,众说纷纭。
只是外面的风言风语暂且不论,冯妙瑜自那日后便忙得脚不沾地,难得有空回府也是倒头就睡,谢随看着心疼,却也
没法帮她分担,干着急,只能在零碎的小事上更加体贴,让她少些烦扰,能多休息一会是一会。
人忙起来就顾不上时间。
一转眼,春已深了。
三月初七,清明祭祖。
祭祖之事有礼部和太常寺一手操办,冯妙瑜才总算有了些许喘息的功夫。一觉睡到翌日下午。神清气爽。
午后暖阳透过隔扇洒在地上,屋里安静极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许久没有这样悠闲过了。冯妙瑜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有些不情愿地爬起来。
她叫了几声,没人答应,只好自己披了外衣推门出去,院子里也安静极了,空无一人。
又往外走了两步,才终于在梨花树下瞧见了一个人。
第61章 61她自己都忘记了的,他竟还记得。……
冯妙瑜想了许久,才记起那人是谁。
是赵岳。
这人竟还在她府里,冯妙瑜有些惊讶,时间过得太快,她都快忘记有这么一号人了。
赵岳也看见了冯妙瑜,本欲打招呼,转念又想起这两日谢随的嘱咐——绝对不能走漏了风声。他低头就想跑,可冯妙瑜已经直直向他这里走过来了。四顾一周,周边空荡荡的,连个能躲藏的地方都没有,装作没看见也不可能了。无路可逃。
冯妙瑜和他打了个招呼,果然问起他这府里的人都上哪儿去了。
赵岳猛地摇头。
非常可疑。
冯妙瑜蹙眉奇怪地打量着他,目光下移,落在了他怀里抱着的长剑上。
“这是……”
过了好久,赵岳才哑然道:“公主,苍公子好像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昨天早上。前日我见苍公子匆匆忙忙拿着一封信回来,他什么都没说就回屋里去了。昨天早上醒来,我就发现苍公子的剑放在我桌上,而苍公子不知道去了哪里。除了剑以外,他的其他东西也都还留在屋里。公主可知苍公子去了哪里吗?”
“也许吧。”冯妙瑜含糊道。
回过神她又责怪起自己粗心,这段时间太忙,竟忘记吩咐底下的人要收好素烟寄来的信件。苍宴肯定是拿了素烟的信,顺着信上的地址去找她了。去了却一桩孽缘。
“那,苍公子还会回来吗?”
赵岳垂头丧气地看着手中那把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冯妙瑜这个问题,其实他心里面早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视剑为自己半身的剑客留下自己的佩剑后只身离开,大概是没想过能回来了。
冯妙瑜摇了摇头。
梨花落了一地。
那样一个闹腾又不讨喜的家伙,离开时却是这样不声不响的,一袭白衣消融在清明时节纷纷的雨幕里。落寞到让人讨厌。
冯妙瑜心里也有些难受起来,抬眼,不愿再去看赵岳怀中拿把剑,只淡淡道:“既然他交给你,那便收好这把剑吧。”
冯妙瑜又漫无目的在府里闲逛起来,今天真是奇怪极了,也不知道这府里的人都上哪去了,她一路走到了后花园,才又碰上了个人。
榴红迎面撞见冯妙瑜,大惊,慌里慌张把一双手往身后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公,公主您不好好休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见榴红一脸心虚,冯妙瑜心里越发疑惑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府里的人一个个都躲着她,一个个神秘兮兮的。她就命令道:“你手里藏了什么,给我看看。”
榴红不情愿地伸出手,小竹篮里是一大把通体橙红,约有小指粗细的小木条,冯妙瑜又问:“这是什么东西?”
“苏木。”榴红说,“是,是厨房用的东西。公主您就别往下问了。”
后面又有几个小丫鬟匆匆忙忙走出来,冯妙瑜分明记得前面是间小厨房,因为是在后花园里,实在偏远,根本就没有人用的,人都挤在这里来做什么。冯妙瑜想了想,越过榴红向小厨房走去。
“公主,公主,您快别往那边去了!”
榴红忙跟着她往小厨房走,挥舞着手,想拦又不敢拦,急的跳脚。
谢随擀好面,正拿起切面刀准备切面,听得有人推门进来,以为是榴红回来了,便头也不抬地说:“煮红蛋用的苏木可取来了先放在那边吧,等我切完面再准备煮蛋。”
因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谢随才抬起头,冯妙瑜正倚着门边看他。
嗓子有些发干,她抿了抿嘴,问他:“谢随,你这是在做什么?”
谢随也有些无措,他本来打算给她一个惊喜,没想被她提前撞破了。他只得如实道:“想给你煮碗生辰面吃。”
“今天不是你的生辰吗……去年的时候,我答应过你的。”
冯妙瑜一阵恍惚。
忽然想到今天已是三月初八,是她的生辰了。她自己都忘记了的,他竟还记得。
“饿了吗?”谢随问。
“还好。”冯妙瑜说。
她睡了一天多,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经他这么一问倒真有些饿了。
“厨房里油烟大,呛人,你先在外面坐会,面很快就煮好了。”谢随说。
冯妙瑜却摇了摇头,兀自走进来,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板凳坐下,也不说什么,只在一旁托着腮安静地看他。
案板边炉灶上咕嘟咕嘟炖煮着浓白的骨头汤,谢随拿起切面刀开始切面。做长寿面有讲究,那面是不能断的,一刀不能切到底。切好了,把面搓揉成条放在盘里盘成一圈醒面。醒面的间隙他也不闲着,熟练地烧水,切洗准备配面的浇头,竹笋,香菇,木耳,油豆泡,胡萝卜丝切的细细的……君子远庖厨,原本是那样众星捧月的人,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冯妙瑜看着看着突然就觉得鼻酸,也许是被厨房里的水汽熏到了,她揉了揉眼睛。
等面煮好,暮色已经渐渐落下来了,浓春的夜是静谧的蓝,后花园那颗西府海棠底下摆了桌案,绛纱灯下除了谢随亲手做的那碗生辰面外还有几十样酒菜,感情她府里的人都被谢随征用来布置这个了。
谢随却还是有些不满意。
过生辰就要热闹点才好。他本来打算请上几位素日与冯妙瑜交好的夫人小姐,好好大办上一场的,途中却被陈嬷嬷给拦下来了。陈嬷嬷不愿说明原因,只非常强硬地说不能大办,要办两个人在府里简单庆祝一下就是。
冯妙瑜拿筷子挑起面条,一碗生辰面本来就没多少,两筷子便连面带汤吃完了,她放下碗筷,忽然想起她似乎没有对谢随说过她生辰具体是在什么时候才对,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问的。”谢随摸了摸鼻子,说的轻描淡写。
去年她只说是两人头一回在老书院见面那日,一年多过去,谢随哪还记得具体的日子,只记得是大概暮春的时候。他找府里的仆妇问,她们竟然也都不清楚冯妙瑜的生辰,只说公主府上从来没有为冯妙瑜办过生辰宴……最后还是他想办法托人查了宫里的档案才查出来的。
可以说是几经波折。
但这是他一厢情愿为她做的事情,中间经历的这些艰难没必要告诉她。
“给你的生辰礼。”
两杯岭南的博罗酒下肚,谢随才笑着从旁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冯妙瑜,他抿着嘴,有些期待地看着冯妙瑜,眼睛里映着焰焰跳动着的灯花,那眼神是说不出的认真。
锦盒里是一只青白玉扁镯,玉质温润,镯面上刀刻了浅浅的云纹,非常有古意。
谢随拉过冯妙瑜的手,亲手将那只玉镯戴在她手上,指尖轻轻扫过镯面上的纹路,有些怀念。
这只镯子原是祖父赠予祖母之物,祖母又把它赠予了母亲。
儿时的他趴在母亲膝上,伸手想去摸她妆台上的青白玉镯,却被母亲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笑着说不许乱碰,那是要送给他未来妻子的见面礼云云。如今快十年了,找回这只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