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驸马的二三事_月明里【完结】(29)

  “囡囡啊,没看见阿娘在忙吗,到底什么事……”

  布衣妇人原本皱着眉头,出来看到阿玉后,却陡然眼前一亮。

  “这,这不是玉姑娘嘛!”

  说着,那布衣妇人又看见阿玉身前站着的冯妙瑜。

  阿玉穿着打扮已是不俗,可她旁边那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却更为出挑,白上衣,底下是齐胸宝石蓝色瑞锦花纹裙,一条翠烟似的水绿披帛,发髻间雕花玉栉莹润细腻……再加上阿玉对那女子的态度,不难猜出冯妙瑜的身份。

  “多谢夫人!”

  那妇人拉着小姑娘的手匆匆走来行了个大礼。

  冯妙瑜虽然不认识这个布衣妇人,但阿玉应该是知道的,她暗暗用眼神戳了阿玉好几次,阿玉才反应过来,小声说道:“这是范氏和她的女儿——她的夫君是周阿七,咱们府里原先的车夫。”

  冯妙瑜微微一怔。

  府里原先的车夫,那这布衣妇人就是周阿七的遗孀了。如果不是因为她,想来周阿七也不会死在回猎场的路上……她哪能受这个礼。冯妙瑜往旁边迈了半步,又叫阿玉扶人起来。

  第25章 25请务必让我见识一下。

  范氏盛情再三,冯妙瑜实在难拒,只好随着她进了铺子里。那间铺面不大,胜在位置极好,临着街道,还未到午膳时候店里已坐了三四桌人。

  冯妙瑜想她当时只拨了银子叫阿玉去安顿周阿七后事,并未做细的安排,难得阿玉做的这样妥帖,冯妙瑜就觉得奇怪,便趁着范氏起身去招呼客人的空档问了句。

  阿玉果然摇头。

  “这主意是一个叫榴红的小丫鬟出的,她说是金山银山也有花光的一日,范氏既有手艺傍身,与其给银子倒不如盘个铺子给她做买卖。奴婢觉得她说的在理,就按她的主意安排了。”阿玉说。

  那个叫榴红的倒是个机灵的。

  “回府后你把她叫过来,我要见见她。”冯妙瑜就说。

  如今府里的事务繁多,光靠翠珠和阿玉两人管着实在是力不从心,若能再多个机灵能顶事的就再好不过了,一则能帮着分担府里的事务,二则能削削翠珠的权——她似乎有点太依赖翠珠了。

  正说着,范氏端来一盘刚出炉的胡饼过来,热气腾腾的,还带着麦子的清香。

  “实在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还希望您不嫌弃。”范氏局促的在衣摆上擦擦手。

  冯妙瑜摇摇头,正常来说她经口的每一样吃食都要先由下面的人试毒,但范氏正一脸期待看着,她只是个普通妇人,这样做未免会伤了她的心。于是冯妙瑜顶着阿玉不善的眼光小小地尝了一口。

  只是一小口,应该不要紧的。

  “谢谢,非常好吃。剩下这些我想买下来带回去。”冯妙瑜说。

  “不用,不用,也不值几个钱的。”

  范氏摆手,转身拿了荷叶和细绳过来打包,她话不多,手底下的动作干脆利落。

  “在这里的生意还好吗?”冯妙瑜问道。

  范氏点点头,又抿嘴笑了,她指了下靠窗坐着的两个客人。

  “这里离平康坊近,过来吃饭的人很多。大多是像他们一样来盛京赶考的读书人,都是些讲道理的人,很少有那种难缠的客人。”

  那两人都穿着细布襕袍,一个穿蓝色,一个穿青色。范氏女儿的布老虎不小心滚到他们桌下,那个穿青色襕袍的人弯腰捡起布老虎递给范氏的女儿。

  “阿叔,我听说你们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那你们有没有见过真正的老虎啊?老虎真的会吃人吗?”范氏的女儿道了谢,大声问。

  这个年纪的小孩是最好奇的,一问起问题来就没完没了,范氏怕她打扰到客人,赶紧走过去拉开女儿致歉。

  “不要紧,不要紧。我家里的女孩儿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蓝色襕袍挠挠头,他是个大个子,说话时带着点外地口音,“唉,都好几年了,希望今年能一次中试,不然可是没脸回去见家里人啊。”

  “王兄何必妄自菲薄?你熟读经书,去年是因为吃坏了肚子,今年正常发挥肯定能中的。”青色襕袍安慰道。

  店内的客人们虽然不过萍水相逢,却也笑着鼓励他两句。炉子里冒出来的热气轻飘飘把小店分成了两个世界,他们的声音隔着水雾远远飘来。

  冯妙瑜静静听了一会,“我们待的够久了,走吧。”

  她们还未起身,竹制帘子“唰”的一下子掀开,显然是又有客人进来。范氏扭头,“欢迎——”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一个锦衣男子率先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大马金刀的壮汉,三人腰间都吊着长刀。

  京畿地区兵器管理严格,哪怕衙役街吏也只有在当差时才允许佩剑。这三人并未穿着官服,应该是大户人家的护院侍从之流吧。

  “老板,上六个胡饼,再把你们店最好的酒都拿上来!”

  为首的那个锦衣男子叫道。他仰着头刻意拉了下衣领,好叫人注意到他衣裳上华美流动的花纹。众人投向他的目光多是莫名其妙,那其实是种看傻子的眼神,他却相当享受。

  “几位客官,那个,那个小店里没有酒水……”范氏往锦衣男子身后望了一眼,战战兢兢地说。

  锦衣男子身后两个壮汉满脸横肉,眼神凶狠,门神似的矗在那里,就差把“我很不好惹”四个大字刺在脑门上了。

  “没有你不会出去买啊,老太婆。”两个壮汉分明和范氏差不多年纪,其中一个却搡着范氏的肩,一面大声骂道。

  “这位子不

  错,你们给我坐那边去。“锦衣男子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长刀拍在桌上,他居高临下道。

  “这位兄台,”青色襕袍一脸奇怪,语气还是很客气的,“我们还没有吃完呢。凡事总得讲道理,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锦衣男子笑了,“小爷我今个还就非坐在这不可了。这些大道理你留着和我的刀讲去吧。”

  说着,他竟抽刀。雪白刀光闪过,那青色襕袍头上黑色的儒生冠一分为二,连着几根发丝掉在地上。

  青色襕袍摸了摸脑门,面色惨白。

  锦衣男子哈哈大笑,他慢慢地抬头,一脸傲色,睥睨众人。

  “杀人啦!”

  店内不知道是谁带头尖叫一声,众人鸟兽似的受惊向外跑开。

  蓝色襕袍也怕极了,两瓣嘴唇上下打架,结结巴巴的,但他还是说:“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你竟然当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冯妙瑜眉头一皱,没想到盛京还有如此放诞无礼之徒。锦衣男子拿着长刀在空中刷刷挽了几个刀花,又用刀尖挑起地上的儒生冠,嘲笑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也劈成两半,就如此冠!”

  “中看不中用。”阿玉评价。

  她是宫里千里挑一选出来的暗卫,在她眼里这几人不过是挥舞着树枝炫耀打闹的稚童。师傅给她上的第一课就是不要轻易出手,一旦拔出刀剑就该以雷霆之势了结对方……或者被对方了结了。

  有在这拿着刀乱挥撂狠话的功夫,早死八九十次了。

  “是谁?”锦衣男子怒道。

  他本来打算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没长眼笑话他的姑娘,让她吃个苦头……扭过头,却是眼前一亮。

  说话的是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姑娘,她旁边坐着一个梳了妇人发髻的姑娘,两人皆是难得一见的好颜色,说话的那个冷若冰霜,坐着的那个艳似牡丹,锦衣男子又见两人穿着和排场,想来不过是小富人家的太太和侍女。

  他吞了下口水,只觉得今日真是撞了大运。

  于是他理了理衣裳上前。

  “都说相见就是缘分,这附近有间不错的酒楼,他们家的软兜长鱼做得极好,在下想做东请两位姑娘,不知道两位姑娘可否赏个脸?”

  “你是何人?”冯妙瑜问。

  “姑娘别怕,我不是什么怪人。姑娘可知道咱们献王殿下?我姓刘,我姐姐是献王殿下枕边人,我就在献王殿下身边当差。”

  献王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皇亲国戚,那可不是谁都能沾得上边的。

  他一脸得意,本想借着身份压一压面前两个姑娘,只是一个一脸漠然,那表情好像在说“哦,所以呢?”,另外一个则依旧冷若冰霜,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刘三想了下,最后只能归结于这两姑娘是被他的身份给吓傻了。

  他咳嗽两声又换了个姿势,特地亮出腰间精致的金镶玉的带钩。

  “两位姑娘若是不想吃东西,那不如一同在东市里逛逛?姑娘们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就是,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龙王宫里的珍珠,我也绝不说一个不字。”

  “不必。我夫家虽然不是皇亲国戚,却也不至于缺少衣食。”冯妙瑜道。

  几个不入流的混混而已,家里人多了总有几个这样不着调的。冯妙瑜实在懒得理会,这种人有贼胆没多少贼心的,待会报了官让他们在监牢里面蹲上个三五天就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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