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驸马的二三事_月明里【完结】(26)

  真是疾病乱投医,她对阿玉这个木头报什么期待呢,至于翠珠,那小狐狸早就脚底抹油远远地溜开了。

  随着隔扇门开关,夏夜的凉风溜进来拍的那火烛一闪一动,澡豆气味里掺杂着淡淡的酒香,床榻微微下陷,有具温热的身体几乎贴着她坐下了,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

  “失礼了。”谢随就说。

  冯妙瑜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到膝盖里去。碰下手是失礼,那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岂不是罪该万死了。

  屋里除了一对大红花烛,还点了六七盏小灯,冯妙瑜一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小蝴蝶的翅膀忽闪忽闪的,谢随准备起身,“我去熄灯。”

  “不用,这样就好。”

  冯妙瑜下意识制止道,她夜里要点着灯才能睡着。说完,却对上谢随略带惊愕的眼神。

  “公主难道喜欢……亮一点?”

  原来她喜欢看的清清楚楚

  ……

  不是!绝对不是!她不是那个意思啊!冯妙瑜面上一热,忙摇头,她跳起来扯下床前的纱帘,大红色纱帘朦胧散落下来,贴身的青色寝衣勾勒圆润的曲线,当真如玉琵琶一般。

  一只手突然自从身后扣住了她的腰,往下一拉。

  第22章 22翠珠

  两人昨晚乱了大半夜才睡下,不过冯妙瑜一向睡得浅,迷迷糊糊听到有动静就睁开眼。

  腰,腿又酸又软,像面条做的一样,还伴随着难言的不适感,她皱着眉勉强坐起身,吵醒她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从屏风后边传出来的。

  谢随已经起来开始穿衣了,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半个背影,宽肩窄腰,漂亮的肩头上几道猫爪抓过般的红痕,她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扫过一片狼藉的室内,昨天晚上还乖乖挂在床边的大红纱帘被人扯下揉成团扔在一边,金杯翻倒……冯妙瑜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躲起来。

  谢随走到床边,冯妙瑜虽然坐起来了,可人还迷瞪着,发丝凌乱,有些苍白的皮肤上青红痕迹密布,谢随又想起昨晚抱她去清洗时看到的星点血痕……他是恨她,却也没想过在这方面上故意折磨她,谢随抿着嘴,俯身帮冯妙瑜拢了拢衣领,动作轻柔。

  “怎么不多睡一会,是我吵醒你了吗?”谢随道。

  按来说今天早上应该要早起见姑舅的,但谢随情况特殊,这一步倒可省略了。冯妙瑜看他穿着整整齐齐的官服,他应该是准备去衙门应卯,脑子里却突然就蹦出“衣冠禽兽”这四个字,她立马摇了摇头。

  “再多睡一会吧,你的侍女那边我会帮你交代好。”

  冯妙瑜低低“嗯”了一声。她其实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谢随,这刚好是个借口,她伸手拉着被子蒙在脸上,只是这回笼觉一睡就睡到了大中午。

  阳光暖洋洋的落在屋里,屋里已经收拾过了,想必这就是谢随交代的内容之一了,窗明几净,桌子上的茶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突然就有一种被人照顾着的感觉。

  心里好像一个充气鞠,有人噗呲噗呲地打了气进去,吹得鼓鼓的膨胀起来。

  听到屋里的动响,有人进来服侍,却不是翠珠或是阿玉,而是一个宫里出来的老嬷嬷。

  那位老嬷嬷原来是太医院的医女,姓陈,这次冯妙瑜出嫁宫里特地派来陪嫁的。毕竟翠珠和阿玉都是不通人事的姑娘,有些事情上面她们没有经验,也不是很方便。

  昨晚听荷轩闹腾到了大半夜才消停下来,陈嬷嬷就知道不好,如今一看更是生气。这些年她见了太多不懂得爱惜自己的人,一面取了药膏过来,一面劈头盖脸一通指责。

  “这驸马年轻没个分寸的,公主您自己怎么也不知晓分寸,就一味纵着驸马胡来这到头来亏损的可是您自个儿的身子……”

  那药膏有股好闻的青草味,冯妙瑜还沉浸在新婚燕尔的喜悦中,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陈嬷嬷的话她压根没听进去多少。

  等用过早午膳,老蝉无精打采叫着,这个时候外面热得要命,再午睡的话又怕晚上睡不着,冯妙瑜就命人冰了些西瓜,一白,一黄,毛茸茸的两团猫儿缩在不远阴凉地上呼呼大睡,她拿了昨日收到的贺礼单子翻看起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收了谁的礼,收了什么样的礼,日后都是要回礼过去的,反正无事,提前看看也是早有个准备。

  除了日常往来官员,谢随那边的宾客,张家自然也在贺礼单子上头,他们送了一尊白玉观音像,冯妙瑜看到后突然想起还有一桩事情。

  如今她既不愿再掺和在父皇和张家之间两头为难,打铁要趁热,那有些事,有些人也是时候该处理一二了。

  冯妙瑜合上贺礼单子,命人拿了近几年的账册账本,这个时候恰好阿玉进来给花瓶换水,冯妙瑜就吩咐了阿玉找翠珠过来。

  翠珠正在后院里调理新来的小丫鬟,没多久便过来了。

  她今日换了身新粉色衣裳,鎏金宝石耳坠子,手腕间还戴着一对红玛瑙镯子,从头到脚都是得脸的贴身侍女的气派,格外明艳出挑。

  冯妙瑜笑了笑,抬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阿玉去叫她时并没说冯妙瑜找她有什么事,翠珠又看到桌上堆着账本,便上前道:“公主怎么不多休息会?这劳什子账本什么时候看都行,您可仔细着保重身子呀。”

  “翠珠,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有七年多了吧。”翠珠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答说了,说完她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于是又勉强笑笑道:“公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你且回答我的问题就好。”冯妙瑜用银签取了块西瓜吃,语气平静,“翠珠,你说这七年来我待你如何?”

  翠珠吞了吞口水,方才那种缥缈的预感蓦地变成了实打实的惶恐。

  公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这些年中饱私囊的事情,替张家监视公主的事情,还有她私下偷偷去威胁谢随敲竹杠的事情,公主知道了其中哪一桩事情……还是说她全部都知道了?

  “公主待奴婢自然是极好的。”

  说得多,错得多。翠珠这时候不敢多说半个字。

  “既然如此,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吗?”冯妙瑜拍了拍手边的账册。

  那里有一半是翠珠这些年做的账,另一半则是冯妙瑜找人一笔一笔核对后的账。翠珠这些年吞了多少,冯妙瑜也许比她本人还清楚。

  翠珠打了寒战,知道是瞒不住了。

  私自借着主子的名号吃回扣敛财,别说撵出府去,冯妙瑜若狠下心把她扭送到衙门里面,那可是要受杖刑的。屈辱不说,那一百脊杖下来,人不死也残了。于是她一下子扑通地跪在地上。

  “奴婢一时被鬼迷了心窍,才做了这样的糊涂事情,公主饶了奴婢将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你做过的糊涂事何止这一桩”冯妙瑜说,“那些事情要查也不难,宫里的东西都有定数,送去了那个宫里,那年那月那日又赏给了谁,差人去问一声就很清楚了——所以,你最好是一五一十都交代清楚了。”

  “是,是皇后娘娘要奴婢盯着公主的!”翠珠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抬起头看着冯妙瑜,“奴婢也是出于无奈啊……那时奴婢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父母兄妹十几口人,皇后娘娘许诺重金,奴婢怎能拒绝的了……”

  “那你都向母妃汇报了什么?”

  翠珠捏着手一一招来,末了又可怜道:“看在奴婢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公主且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她说的和冯妙瑜知道的基本能对上,冯妙瑜在心里点点头。翠珠是不忠,但这些年若没有她的保护,冯妙瑜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

  一个普通侍女说换也就换了,可像是翠珠这样机灵又有武艺傍身的,千百个人里头都难挑出来一个。

  “看在这七年主仆情分上,我给你两个选择,”冯妙瑜说着抬起两根手指,“要么即刻收拾了东西走人回老家去,要么继续留下来——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一次我能就这样过去了,但绝对没有第二次。你若想留下来,就得重新做人,和之前的都断干净了。若再叫我发现你私下里做小动作……”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这是要放她一马的意思了。翠珠大喜,忙行了三个个大礼,能继续留在公主府当差自然是最好的。主子好说话,差事清闲银钱多,她上哪再找这样的好事去。

  “公主仁慈,奴婢日后一定尽心尽力,使出十二万分的劲儿当差好好侍奉公主!”

  “好了,奉承话就免了,帮我去小厨房拿些点心过来吧。”冯妙瑜挥挥手,道。

  “好嘞,奴婢这就去。”

  翠珠起身正欲往外走,脚步

  却微微一顿。

  想当初,她贸然跑去威胁谢随就是担心东窗事发被冯妙瑜撵出去没了退路,如今既没了这个顾忌,那要不要把和谢随的交易和盘托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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