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驸马的二三事_月明里【完结】(19)

  梅州与蛮荒接壤,临近当年冯重曜划定的边市,谢随这些年在梅州生活,也没少和蛮族之人打交道,听说蛮语自然不在话下。

  “黄金王万俟赴、荒鹰阿纳提加……贵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几位君主都出自于巫阳,历史上的巫阳部可谓人才辈出。”

  谢随微笑道,被大梁人认为粗俗难听的蛮语从他口中讲出来就变得非常悦耳,谁不喜欢被人夸呢,底下的几个侍从自豪的点点头,才刚刚把刀收回去,就听谢随接着冷冷道:“但再多荣耀,那都已经是过去了。”

  “眼下距离贵国的王选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仅仅凭这几个只会挥刀的莽夫和蠢货,贵部能维持住王位?也许你们根本支撑不到王选,就因为缺衣少食而永远的湮灭在历史里了。就算你们侥幸撑到了王选——在王选中败落的旧王下场如何,你们这些人应该比我这个中原人更加清楚。”

  铮的一声,琴弦断了。

  角落里那个蒙面的年轻姑娘第一次抬起了头,她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深邃而又勾人,像是一道望不到底的深渊,上面笼着稀薄的云纱。

  底下的侍从们开始骚动起来,数十道充满杀意的眼神落在谢随脖子上,一群饿狼一样,只待一声令下……蛮族不论男女老少都是战士,这些人更是精锐中的精锐,那种从大小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压力可不是开玩笑的,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他是使者,这时候但凡他后退半步,露出怯意,后面的谈判就得退一万步。

  谢随表面上不动声色,藏在袖子里的手心都被冷汗浸湿了。

  过了许久,那小个子的侍从才慢慢抬起头,浓密的黑发,和蒙面姑娘有几分相像的面容棱角分明,他冷冷盯着谢随。

  “安王的使者,注意你的言辞。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是惯例,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更何况,我们巫阳部没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和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中原人脱不了干系。”

  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巫阳部年轻的王子万俟闻有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

  若不是巫阳部的处境实在很不乐观,万俟闻恐怕也不会选择冒险乔装混入使团,背着冯重明寻求机会同安王结盟了。这是个机会。

  夺位一事,若能不诉诸武力自然是最好的,但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能和蛮族结盟,到时候就能调动西境驻防大军,再加上蛮族的汗血宝马和宝剑,胜算将会有很大的提高。

  谢随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第16章 曲水宴冯妙瑜一直在想那天的事情。

  “我这会不想吃东西,你先拿下去放着吧。”冯妙瑜摆了摆手。

  粉青色瓷碗里浮着一片凝白,这冰酥酪是冯妙瑜往日的最爱,每次都能吃上两三碗的才肯罢休的,阿玉就有些狐疑地望着冯妙瑜。

  好像就是那日从法云寺回来,公主就变得有些怪怪的。她也说不好,初夏的阳光透过隔扇窗格落在冯妙瑜肩膀上,那侧脸光洁如玉,雪团缩在一旁呼呼大睡,看起来和往常并无二致,但这几日来冯妙瑜似乎有什么心事,点心也不吃了,话本子也不看了,总是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阿玉还特地去找了翠珠。翠珠近来也神叨叨的,她去问翠珠时,翠珠只拍着她的肩膀挑眉说是有好事将近了——

  可是这能有什么好事啊?涨月银吗?可是半年前冯妙瑜才提过府里的月银,这个时候怎么说也不可能会涨月银了。那还能有什么好事,阿玉想了半天,快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个头绪来,只好一脸茫然的端着碗出去了。

  冯妙瑜一直在想那天的事情。

  她答应了谢随,回来后和父皇说驸马的事情的。

  但是这话要怎么说,还有什么时候说,是一门大学问。

  冯妙瑜在心里盘算了许久,总算拿定了主意。

  她叫来一个侍女,吩咐道:“你跑一趟刘公公那里,就说今年的曲水宴给我留个位置。”

  曲水宴顾名思义,是每年初夏时节在宫中的曲风池边上举办的宴会。

  除了仿照古人流觞曲水宴酒作乐以外,这曲水宴最重要的便是作诗。拔得头筹者可以向帝王讨个彩头,通常是帝王身边的小物件,扇坠子,玉佩一类,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形式大于实质。

  这种场合冯妙瑜多是不出席的,毕竟以她那个名声,去了也是自讨没趣,只会讨人嫌弃,还不如找个借口推脱掉。

  这次既是为了谢随,更是为了她自己。

  很快就到了曲水宴的日子。简单地用了早膳,冯妙瑜便带上阿玉早早前去赴宴了。

  她们从宫外过来自然比从宫里面直接过来赴宴要慢些,等冯妙瑜进去时,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太子冯敬文正坐在上面和几人说笑,见冯妙瑜过来,撇了撇嘴别开了脸。

  冯妙瑜并不在意这个,和几位认识的官员浅浅寒暄一二,便由内侍领着入座了。她今日是本着艳惊四座来的,石榴红夹缬罗衣上印染了大团宝相花纹,披帛曳地,三白妆,柳叶眉,淡红胭脂从眉尾一直漫到两颊,愈发显得明艳动人了。

  冯妙瑜的手边是个穿蓝衣的美貌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她身边还坐着一个看着才六七岁的小姑娘。冯妙瑜记得那妇人是仁亲王的王妃,好像是姓赵,在盛京是出了名的好性子,最爱和人说说笑笑的。

  两人打了个招呼,赵氏瞧着她,就笑道:“公主往日总是穿得素静,您难得穿这么俏,真好看。妾身瞧着您面色红润,公主近来可是碰上什么好事了?”

  仁亲王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他娶的这位王妃出身很一般,也许是夫妻两都不大理会俗事的关系,她倒对冯妙瑜没多少成见。

  “这一日日的也就是那些事情,能有什么好事?”

  这大概就是过来人的直觉吧,一眼就叫她给看穿了。冯妙瑜连忙笑着换了话题,道 :“王妃娘娘这件衣裳上面的纹样倒是新奇,可是您自个儿画的?”

  她听说仁亲王妃心思细腻,尤善丹青和女红。

  “公主好眼力。”赵氏闻言笑道,又翻出另一边的袖子给冯妙瑜看那上面的纹样。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进来落座,除了文官,也有不少武官——他们倒不是冲着作诗讨帝王欢心来的,吸引他们的主要是宫内的琼浆玉液。

  冯妙瑜随意地瞅了几眼,竟发现林修远也在里面,兴许是他父亲南安侯就坐在一旁的缘故,他今日穿得倒蛮正常,一件胡绿色的圆领袍,见冯妙瑜望向他,他冲她笑了笑,而后又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发。

  这个时候人基本上都到了。随着太监的一声:“皇帝皇后驾到——”帝后两人在一大群侍从的簇拥下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恭敬行礼。

  “都平身吧。”

  冯重明语气轻快,能听得出来,今日父皇的心情很不错。

  不过冯妙瑜还是稍微垂着点头,她能感觉到张氏不满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也说不好,但自从冯敬武的事情过后,她一直有意避免和张氏接触。正好这个时候冯重明宣布说开宴,乐师舞姬鱼贯而入,桌上满是酒水和精致小菜,冯妙瑜干脆就当没注意到张氏的视线,专心致志品尝面前那道虾子酿茭白。虾肉的弹爽和茭白的脆甜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一会作诗可是个费脑子的活,她早膳吃得有点少,得趁着眼下多吃点东西补补。

  只是宴席还未到一半,帝后那桌却突然传来了杯盏落地的声音,因有歌乐杯盏碰撞声音遮着,也就只有冯妙瑜等靠近帝后的几桌注意到了。

  冯妙瑜瞥见冯重明的脸色难看极了,刘公公垂手站在他身后,两只眼睛一会看看帝王,一会又看看张氏,一脸夹在两头,万分为难的样子。没多久,张氏便冷着一张脸说是身子不适,不胜酒力,起身直接拂袖离去。

  这么多年来,帝后不睦早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公开秘密了。

  大家只当没看到,照样说说笑笑,知道张氏是冯妙瑜生母,赵氏还特地关切了两句,诸如“皇后娘娘就是再忙也得注意保重凤体”一类。

  可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却仅限于大人之间。

  赵氏旁边那个和她长得有八九分像的小姑娘皱起了稀疏的小眉毛,她想了一会,突然道:“阿娘说谎。”

  “阿娘明明也看到了呀,方才是圣上想去抓皇后娘娘的手,被皇后娘娘一把拍开,酒杯才会掉在地上,皇后娘娘根本就不是喝醉了酒。”

  赵氏被吓了一跳,因饮酒产生的那点昏沉登时没了,她伸手就想去捂女儿的嘴,可那小姑娘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皇后娘娘好像并不喜欢圣上的样子,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其实喜欢的是圣上的哥哥,圣上其实是横刀夺爱?”小姑娘似乎不太能理解这个词,稍微顿了一下,“他抢走了喜欢着哥哥的……”

  “公主,我,我……”

  赵氏抱着女儿,脸都吓白了。

  谁都知道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若不是大人们常在她耳边八卦这些,她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些陈年旧事,什么横刀夺爱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