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驸马的二三事_月明里【完结】(110)

  冯妙瑜揉了揉眼角,给冯妙瑶上了香,抬步离开了墓室。

  万俟闻在墓室外等她们出来,玄色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

  “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万俟闻说。

  “我话少。”冯妙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所以他是个话多的人我看不出来。”万俟闻一提起林修远便满脸嫌弃。

  一片沉默。

  风里飘来稀稀拉拉的歌声,很远,很飘渺。冯妙瑜听不清楚他们在唱什么,只能听出那曲调哀婉异常。

  “他们唱的是幽地的民歌。你大概不清楚幽地在哪里,就在那一片,”万俟闻用手指给冯妙瑜看“今天早上,那里还是他们的家乡。可按照我们之间的盟约,今夜子时过后,那里便是你们大梁的领土了。”

  冯妙瑜这才注意到山脚下闪着许多条细小的,长长的灯火链条,灯火在慢慢移动着,歌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他们可以留下来的。大梁会善待他们。我可以像你保证。”冯妙瑜说。

  “也许吧。只不过换做是你,你愿意一辈子住在别人家里,住在别人的领土上吗?”万俟闻反问道。

  “那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冯妙瑜轻轻问。

  蛮地环境恶劣,适宜人类居住的土地本就稀少,越往西走只会更加荒凉。

  “天知道。哪里能活下来就去哪里。”万俟闻顿了顿,又自嘲道:“我大概是蛮族历史上最懦弱无能的王了——从来没有哪位王,会为了夺回王位而向异族人低头摇尾乞怜。”

  万俟闻说着仰头望向身侧矗立的剑碑。

  这样的剑碑在这里粗看有上百座,每一座都代表着一位过去的王或者英雄。大大小小的剑碑上记载着这些人生前的功绩与荣耀,风吹日晒,千年不朽。

  “我背叛了我的族人。我就算死了,又有何颜面去见我的父王母后,先王先贤……”

  万俟闻闭了闭眼睛。

  “你们若是不着急回去,可以留下来在这里游玩几日再回去。”

  “多谢大王邀请。可惜我还有要事在身,得即刻赶回孤叶城去……”冯妙瑜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墓室的门似乎又被人打开了,万俟闻遥遥瞥了眼林修远,说:“时候不早了,我叫人送你们去营帐休息。”

  ——

  即使一路上快马加鞭,冯妙瑜等人回到孤叶城已是七月了。回城时正值七月初七,乞巧节。

  城内张灯结彩,年轻男男女女相伴同游,岁月静好的场景让一路上压抑了数日的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依旧是城西那间小院。

  大门向院里虚虚地掩着,好似一个邀请的手势。周明夫妻不在,想来不是在外面游玩就是已经搬去了新居,院子里一下子空荡了不少。

  谢随正在屋里给闹闹讲故事哄她睡觉,好不容易哄得闹闹睡下,他轻手轻脚推门出来才发觉冯妙瑜就在院子站着。

  第96章 96大结局(下)

  “你回来了?外面这么热,你怎么就在这里站着,也不进来说一声。”谢随愣了一下,说。

  冯妙瑜吸了吸鼻子。

  兴许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太多太多不得不背井离乡的难民,心里不免留有些触动,她轻轻“嗯”了一声。

  “都这个时辰了,也没有多热。我进来时你听见你

  在里面哄闹闹睡觉,我怕吵醒闹闹。”

  “可用过晚膳了?”

  冯妙瑜摇了摇头。

  谢随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比原定早了大半日回来,从巫阳到孤叶城的路程是死的,使团那么多人,赶路的速度也不可能有多大变化,这样提前回来,一路上必然是风餐露宿,有上顿没下顿的。

  冯妙瑜摸了摸自己肚子,她这个时候的确也觉得肚里空空饿得厉害了,只是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大过节的,喊人过来给她开小灶实在不合适,“家里可有点心之类的,我随便吃一点就行了。”

  “我不在时,你也总是这样随便对付了晚膳空着肚子就吃点心,你也不怕吃下去胃疼。”谢随说,“家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吃碗鸡丝面可好?”

  “都这么晚了,谁做啊?”冯妙瑜奇怪道。院子太小,袁县令派来的那几个丫鬟婆子晚上并不住在这里。

  “除了我还能有谁。”谢随轻哼一声,转身去灶台前忙活了。

  一大锅色香味俱全的鸡丝面很快上桌。谢随又拿了两只碗和两人的碗筷过来。他是吃过晚饭的,但怕冯妙瑜不放心,他还是先给自己舀了一小碗勉强吃下了,然后才拿起碗给冯妙瑜舀汤盛面。

  汤香而不油,里面细细的面条也做得相当筋道。冯妙瑜一口气吃完面,又端起碗连着汤也一滴不剩的喝光,她靠在软枕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回来的路上他们几乎就没吃多少正经餐食,饿了许久,热乎乎的一碗汤面下肚,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水里一般从头到脚被暖意包裹着,舒展着。这个时候看什么都会觉得格外顺眼,就连门口那剥落了一个角儿的丑旧墙皮都出落得诗情画意,别有一番风情了。

  冯妙瑜挪挪身,偷偷拽着腰间的衣带扯了扯,方才饿着的时候不觉得,一吃饱了就觉得那衣带绑在腰间勒得难受。谢随正背对着她收拾东西,冯妙瑜静静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你要走了?”她问。

  “我在这里留的时间太长了,盛京那边已经来信催了十好几次了,我再不动身,只怕他们要派人来押着我回去了。”谢随把最后一套衣裳叠好放进箱子里,他转身故作轻松地笑道:“怎么,不会是舍不得我走了吧。”

  谢随凝望着冯妙瑜。他心想她点头,只要她点一下头,那他便不做这什么宰相了,辞了官,留在这里好生照顾她和孩子。

  “怎么会。”冯妙瑜却轻轻说,“只是觉得他们确实该派人押你回去。哪有你这样这样不务正业的宰相。”

  “我七月初十就得走了。”谢随说。

  他的伤在六月底便差不多痊愈了,虽然说还不能剧烈活动,但乘坐马车回盛京是没有问题的。他是为了和冯妙瑜再见上一面刻意拖延了回去的时间。

  “祝你一路顺风。”冯妙瑜说。

  “到时候你可以去送送我吗?”

  冯妙瑜沉默了一会。

  “如果谢大人想的话,会有很多人愿意送你的,想来不缺我这一个人。”冯妙瑜说着站起身,“我有些困,先过去洗漱了。”

  热水是婆子们回去前烧好放在炉子上的,冯妙瑜赶了好几日的路,眼下当真累极了,梳洗完,回屋倒在床上就早早睡下了。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却觉得手边似乎有什么软乎的东西——

  好在她睡觉时惯是要在床边留盏小灯的,一睁眼,她便发现了端倪。那隔出内外间的两架屏风不见了踪迹,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床边竟多出了一张床来。谢随就睡在那张床上,他人倒是规规矩矩在自己床上的,只是那手,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越界搭在了她的床上。

  冯妙瑜气得简直想笑出声了。

  她毫不客气一把揪醒谢随。

  “怎么了?”谢随哑着嗓子含含糊糊地问。

  他还有脸问她怎么了!

  “屋里的屏风呢,还有这床——它是长腿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冯妙瑜没好气地说。

  “我这不是怕你冷么。”

  谢随揉着惺忪睡眼支起上半身,再简单不过的一个日常动作,冯妙瑜却不得不怀疑这货私底下偷偷练习了个百八十遍。如若不然,为何就在他起身的时候,那挂在肩头的衣裳就恰到好处,毫不违和,甚至是有些楚楚可怜地滑到了他的腰间,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若说是巧合,那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不过看来这些年就算不在他身边,他也还算自律,至少没有赘肉,至少看起来还算赏心悦目……是不讨人厌的。

  她这是想什么呢!冯妙瑜很快回过神。

  “谢随,现在可是七月份。你若觉得冷,就该找郎中好好开上两剂补药补一补,而不是半夜犯病挪床。”

  “闹闹在东厢房睡着呢。”谢随暗示说,他又往冯妙瑜那边挪了一点。

  如今这屋里可只有他们两人。

  “所以呢?”冯妙瑜翻了个白眼,她岂是那种会轻易被美色迷惑之辈。她拉过被子扭头睡下了,“明天早上给我把床和屏风搬回去!”

  ——

  两日后。

  冯妙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初秋的清晨已经微微的有了些冷意,这个时辰,她为什么不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而是站在城门前的空地上?想到这里,她恶狠狠瞪了眼某个小罪魁祸首,又见和小罪魁祸首有七八分相似的大罪魁祸首吩咐完了侍卫,转身笑着抱起了小罪魁祸首。

  小罪魁祸首全然不理会娘亲的眼刀子,依依不舍地搂着谢随的脖子,“你答应会写信给我,给我寄礼物和好吃的,你可不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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