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绵没再做声。起身帮她倒了杯水,了衣架上的衣服,衣衫上沾着些污泥,大概是在事故中弄上的,也没人帮忙清。
小雅默默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斟酌着问出口,“他家里的人都来了?”
“嗯。”
“包括他老婆?”
程若绵回过身,“包括他老婆。”
“你们见过面了?”小雅仔细看她的表情,试图从中获得关于病房外气氛的蛛丝马迹,“……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不会因为你跟我认识得久而迁怒于你吧?”
程若绵还没说话,小雅就自嘲地笑了下,“也对,她应该不敢惹你。”说完长长叹了一声。
“先不管别人,最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我没有想法。”小雅轻飘飘地说。
“陈晋鹏的爸爸很生气,他大概率会出手。”程若绵定定看她,“如果你想脱身,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小雅眸光微动,不自觉欠身离开了靠背,“……鹏哥也同意吗?”
“他爸爸出手,就由不得他了。”
小雅慢慢倚回靠背,眼睫半垂着,不发一语。她两只手交握,不停地抠着自己的掌心和手指。
那场景让人揪心。
程若绵心里不是滋味。
小雅曾零星对她讲过一些自己的往事,从那些只言片语中,程若绵大概能拼凑出她的过去。
小雅从小对学习没兴趣,高中毕业勉强考上了一个大专,家里人发话不让她读了,说学费太贵,而且,读完出来不一样要去打工?不如趁早出去赚钱。
于是刚刚成年的小雅便南下去了南城,跟着自己同村的小姐妹一起,在一个电子厂打工。
一干就是两年。
那时,有个大腹便便的秃顶中年男人对她一见倾心,要收她当在身边,当个小三小四小五。
小雅避之不及,酝酿着离开。也是那时候,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小姐妹劝她来北城,说这里繁华迷人眼,前途广阔,机会多多。
左右也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干脆地辞了职,连夜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来到了北城。
在北城也零星打过许多工,后来,到底是怎么一脚踏进圈子里来,又是怎么结识陈晋鹏的,她没太讲过,这其中缘由,程若绵不得而知。
这图谋不轨的命运,她反抗过挣扎过,但一切都好似是水中捞月,徒劳无功。
命运从来没有站在她那一边。
程若绵走到床边,半蹲下来,仰头去看小雅低着的脸,“小雅,你看着我。”
小雅眨了眨眼,慢吞吞把眸光凝到她脸上。
程若绵接着说,“如果你想走,我现在就可以去跟陆政说,让他帮忙安排,并且跟陈爸爸沟通。”她一寸不错看她的眼睛,“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小雅曾经对她释放了那么多爽利的善意,她想在这她孤立无援的关头,帮她一把。
她等着小雅的回答。
等了好一会儿,小雅低低地开了口,“……鹏哥还好吗?他醒了吗?”
程若绵心里咯噔一声。
她这个时候还在问陈晋鹏……
“……他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在ICU监护室,医生说得休养一阵子。”
小雅点点头,说,那就好。
事已至此,程若绵也无法再开口说任何话。
空气一点一点变得滞重,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我去看看。”
程若绵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是陆政。
陆政就站在那儿,压低了声音,“陈伯父要跟小雅谈一谈。”
程若绵眼睛微微长大,欲言又止。
陆政略压了压唇角,“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程若绵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在场吗?虽然我——”
陆政轻摇了下头,“不必。陈伯父处这些事情有经验,也不会闹得难看,你不用担心。”
“……可是,小雅她……”程若绵再度欲言又止。
“她怎么?”
程若绵说不出口,在如此局面下,若是对身为陈晋鹏朋友的陆政说小雅不愿放手,总好似是在诋毁她。
她顾着小雅的面子。
陆政仔细观察她的脸色,逗了她两句,她还是没说。
末了,陆政一锤定音,道,“我进去看看。”
两人又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小雅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看到来人,心口滞了下,随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陆先生。”
陆政淡淡地说,“身体怎么样?”
“如您所见,没什么大碍。”
陆政轻点头,“晋鹏没你那么好的运气,他要休养一阵子。”
伤得不轻。
一阵沉默,小雅忍不住问,“您过来是?”
陆政开了口,“绵绵应该已经跟你聊了很多,但这件事说到底是陈家的家务事,我和绵绵都是外人,”他看了眼程若绵,“只不过她跟你有姐妹情谊,大概是想要帮一帮你。”
“陈伯父就在外面,他要跟你谈一谈。”陆政略顿了下,“……陈家会帮你打点安顿,有需要我帮忙的,你找绵绵就行。”
言尽于此。
陆政向程若绵伸手,“媳妇儿,走吧。”
程若绵一直瞧着小雅的脸色,慢了两秒才回神。
她伸出手回应他,陆政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