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政起身过去打开门,不大会儿,他回到更衣室跟她说,“老爷子来了。”
保安收到消息,说是老爷子的车即将抵达瑞和公府。
程若绵有些意外。
陆政的爸爸怎会突然来访?
两人手牵手一起下楼。
陆老爷子已经站在一楼会客厅里,背身站在窗前望着前院。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程若绵微微笑着喊了声,“爸。”
老爷子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老爷子突然造访,瑞和一众安保如临大敌,已经下了班的家政阿姨也被安保临时叫起来端茶奉水。
这时候正巧沏好了茶水端过来。
程若绵和陆政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陆政叠着腿,单臂懒懒往沙发背上一架,虚虚圈住身侧的程若绵。
老爷子省略了寒暄,径直问,“明天去云南?”
话音落,空气有两秒的静默。
陆政没有回答的意思。
总不能让长辈的话掉地上,程若绵就接过了话茬,“嗯,明天上午出发。”
“我跟那边负责人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你们好好玩。”
不知是不是错觉,老爷子口气好似比以往要和缓些,甚至有几分慈祥。
陆政不动声色地,瞧了老爷子一眼。
两轮对话下来,陆政都不为所动,老爷子也不再指望他回答了,直接看向程若绵,问道,“工作都安顿好了?”
程若绵点点头。
两人就着工作的话题聊了几句,而后她偏头看向陆政,那意思在说:爸问话呢,你怎么一直不吭声呢?
接收到她的眼神,陆政这才嗯了声,挺平淡地对老爷子说,“都安顿妥当了,您甭操心了。”
老爷子把夫妻俩这点眼神互动看在眼里,“……那就好。”
话题在这儿告一段落。
夜间的瑞和公府客厅里,三人相对而坐,有片刻的默然。
老爷子喝茶的间隙瞟了眼陆政,过不到五秒,陆政也抬眸看了眼他,眼神深沉锐利。
程若绵察觉到,这父子俩好似各怀着心思,望向彼此的眼神总是错开的。他们日常相处也是这样吗?心底暗自揣测对方每一句话的用意,说话时字斟句酌滴水不漏?
见老爷子放下茶盏,她适时打破沉默,笑问,“爸,茶水还合口味吗?”
“还成。”老爷子道,“小程爱喝茶吗?”
程若绵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小程”是在叫自己。
从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陆政在一旁压了压唇角。
两人就着茶叶的话题越聊越远,眼瞧着,老爷子那面对晚辈时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都渐渐浮现了温和的神色。
“你们今儿去见沈家舅舅们了?”
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
话题转的突然,程若绵反应了一下,“……对,婚礼上只见过两个舅舅,今天一起吃饭,一大家人都见到了。”
沈家是陆政母亲那边的家族。
外公外婆早已不在,婚礼上,因为客数要求,只见到了两个舅舅,今儿午间,陆政陆英姿带她去见沈家人,见到了两个舅妈和几个同辈表亲。陆政的表哥表姐都已经结婚生子,席间三代同堂,气氛很是轻松热闹。
跟在陆家吃饭完全不同。
“感觉如何?对你可还好?”
老爷子问。
“都很好。”
程若绵由衷地说。
到这儿,陆政才终于认认真真地盯着自己的爸瞧了几秒钟。
合着老爷子这是知道他们去见了沈家人,特意来了解情况的。
虽在陆政的母亲之后又娶了两任妻子,但老爷子跟沈家人的关系一直维系得不错,这当然是出于面子和利益。
与他不同,陆英姿陆政姐弟俩跟沈家毕竟也是血亲,是有感情的。
“那就好,”老爷子顿了顿,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休息吧。”
说着站起身。
陆政程若绵送他到门廊下。
迈下台阶前,老爷子身形停住,回身看夫妻俩一眼,道,“家里请了个新厨子,特意让他学了几道淮扬菜,度完蜜月回老宅尝尝吧,看合不合口味。”
程若绵答好,陆政没说话。
车子停在外院,从主屋过去,得先经过屋侧再穿过一条窄巷,夕阳西斜,照在陆老爷子背影上。
那背影挺拔而轩昂,步态也稳健持重,只是鬓发斑白,在夏日的傍晚,显出一丝落寞。
程若绵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的陆政。陆政也正望着那背影,怔怔地出神。
她碰了碰他的手,轻声说,“去吧。”
陆政反手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捏了捏。他迈动了步伐。
秘书打开车门,上车前,老爷子回身想跟秘书嘱咐两句,眼神掠过,瞧见窄巷那头白衣黑裤的高大男人正在向这边走来。
他不动声色,权当做没看见,上了车。
秘书自然有眼力见儿,看到陆政过来,就把后车门敞开着没关,待他走近,微微俯身颔首,陆政道,“我跟老爷子说几句。”
秘书走远了些。
车边,陆政手扶着车门弯身跟车里的老爷子说话,父子俩具体说了什么,无人得知,只有夏日傍晚的几缕微风自耳际拂过。
时间沉默着自交谈的话语间隙里流逝,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