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宁常常也在想，要是自己的爹娘也是长老，或许宋师兄当初会选择自己？
停，打住，不能再想了。
孟佳宁叹了口气，逃避性地将视线转到了水面上。
今夜的明月尤其明亮，即使没有其它光照，光凭这清朗的月辉都能清楚地看清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
但看着看着，孟佳宁却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她停下脚步，惊恐地盯着自己投在水面上的影子。
“……巫师妹，你看看我的影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焦急转过了头——
然后猝不及防地在身侧看到了一具穿着衣服的雪白骷髅。
骷髅穿着巫师妹的衣服，闻声也侧过了头，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凝视着她，牙槽骨包裹着森白的牙齿一开一合，头骨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却能从声音里听出她的惊喜：
“怎么了？哇，师姐，你怎么好像一下子多活了几十年啊？这是什么高级的易容术吗？我也要学……”
孟佳宁快要崩溃了：
“你、巫师妹？不是，你怎么，我、我也，我知道了，这是诡异……”
她情绪越发激动起来，但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强烈，她的衰老速度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快。
就这一转眼的功夫，孟佳宁老了至少三十岁。
现在的她，头发花白，皱纹密布，身体也开始佝偻。
而这种衰落还在持续下去。
骷髅朝她伸出五根长长的指骨，不知是想要安慰她还是捉住她，却反被她衣服上绣着的防护阵法弹开。
“师姐，别激动，不然老得更快，你这样其实也不差，真的，不就是中了诡异嘛，咱们可以想办法破解的，一切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孟佳宁哭喊道。
她已经从记忆中翻出这个诡异的名称和解法，可当知道了之后却让她彻底陷入绝望：
“这是镜花水月，名副其实的凶级诡异，我对付不了它，它会放大我们内心的恐惧，偷走我们最宝贵的东西，我明明听宋师兄提起过它，我早该认出来的……”
她一边哭诉着，外表衰落的速度变得更快，几息之后就到了发摇齿动、老眼昏花的年纪了。
骷髅看着她道：“我当然可以对付它，你先告诉我这个镜花水月该怎么破除？”
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自信，巫师妹显然没有被身体的异常状态影响心境。
也正因如此，她的白骨化进程才维持在现在这样的程度没有进一步恶化。
而孟佳宁则不然，她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这件事足以让她道心崩溃，与之对应的便是外表衰落的速度变得更快，很快就到了耄耋之年。
“师姐？”
孟佳宁的眼睛已经衰老到看不清面前的人影了，声音也像咯痰一样，变得含糊不清：
“没、没救了，知道了解法也没用，你破除不了的，千仞派完了，我们都没救了……”
骷髅无语了：
“不是，我还没死呢，你不要先替我宣布死讯好不好！先告诉我这个诡异该怎么破除！”
孟佳宁惨笑着，她摸了摸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如云长发，只是轻轻一碰，黏着头皮的干枯白发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无知者无畏，巫师妹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不懂镜花水月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这里是千仞派，天底下最安全的所在。
每一个新弟子入门时都会被告知：
这里布设了三万六千座大阵，且三万六千座大阵之间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自打立派以来，从没有外人能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强行越过这么多的大阵闯入千仞派……
修真界公认，就算整片大陆日后都被白雾笼罩，被诡异入侵，那么千仞派也一定会成为最后一片陷落的地方。
千仞派内所有的弟子，也都是一直这样认为的，以都以能有这样强大的宗门为傲。
正因为有绝对安全的千仞派作为后盾，他们才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奔赴与诡异的战场，为守护这片土地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微薄力量。
无头纱衣不过是低阶诡异，曾经也有弟子偷偷带着低阶诡异进入清远峰的静室研究，险些酿成大祸，所以清远峰内出现低阶诡异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在庆典后的太极广场出现了镜花水月这样的凶级诡异，宗门里不可能没有人发现上报。
但居然拖到现在都没有人过来处理，要么是宗门的前辈们抽身乏术，要么就是他们可能已经……
“师姐……”
巫师妹的声音好似隔着厚重的帘幕传来，可孟佳宁听力老化的严重，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了。
她想起自己刚入门的那一天，与其他新入门的弟子一起，听师兄师姐们讲解了千仞派的辉煌过去，又怀着激动的心情在解宗主的雕像前立下道心誓约，要为这片土地和人们而战，纵万死其犹未悔。
呵。
她缓缓流下两行血泪。
除魔卫道，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都是要死的。
……
月色下，孟佳宁逐渐老化成一堆皮包骨头，她的嘴唇似乎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两下。
可就在下一瞬，从她的胸口内竟然钻出来两条带血的锁链，张牙舞爪地炫耀一番后将她牢牢勒紧，力道越来越大。
眼见就要将她勒断时，天空上猛然一道惊雷劈下，非常精准地劈到了孟佳宁身上，将其直接劈成了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