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念心道:虽不是讨厌,无法阖眼的程度却也相差不多。
但此时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他见床上的巫九枫的怒意愈发上涌,甚至撸起了袖子,似打算大战一场,便只好轻咳了一声,侧过脸低声问道:
“珺华,你还想为我磨墨添香吗?”
“……”
巫九枫眯了眯眼。
“打一棒给一个甜枣是吧?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
“珺华……答应我这一次,好吗?”
巫九枫看了他许久,忽而“呵”了一声:
“给我穿鞋。”
两只仅着足衣的脚伸到了他的面前,意思十分明显。
玄念强压下闭上眼的冲动,确认自己身上的被子裹得还算严实之后,才俯下了身子,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她的鞋子。
他这才想起:“……珺华,你没有穿鞋过来。”
巫九枫老大不情愿地哼了几声。
玄念终于得以叫来下人,让他们送上一双夫人常穿的鞋。
在等鞋过来的时候,他快速披上了外袍。
巫九枫对此嗤之以鼻:
“又不是没有看过、摸过,有什么好藏的?你是黄花大闺女啊……”
玄念好脾气地笑笑,幸好这时鞋子送来,他犹豫了一会儿,半跪在地上,小心地捏住巫九枫的脚腕,将鞋子套了进去。
如是者二,巫九枫跳下床,臭着脸:
“要几成浓的墨?几成重的香?”
事实证明,指望剑君为他磨墨添香实在是一个愚蠢的主意。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屋内的烟气就越来越重。
坐在书桌前的玄念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她。
他本以为会看到她站在香炉前无所事事的模样,但却见剑君大人正极为专注地拨弄着炭火,那神情态度,便是修炼时也不过如此。
随着她手下的动作,那些炭火被垒成了一个个离奇的形状。
待屋中烟气愈发浓重之时,玄念无奈道:
“珺华,可歇歇吧,否则过一会儿,外面的人就该以为这里走水了。”
“好啊,我都给你添香了要求还这么多!”巫九枫愤愤扔下工具,在他温声劝哄后方才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桌前。
“你在看什么?分点给我。”
可看了一会儿,她便觉得无聊,拿起桌案上的纸笔,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
不过多时,她便对着自己的“大作”满意地笑了起来,然后戳了戳他,递了过去。
玄念接过后第一眼险些没有认出她画的是什么东西,再看了几眼后才辨认出她是画了一个正在书桌前看东西的小人。
他想了想,在画上的书桌旁添上几笔,勾勒出了一只在旁边捣乱的小花猫。
栩栩如生,格为肖人。
巫九枫拿回后哼了一声,在小花猫的头上画了一个带着尖角的圆框,里面写着:
——郎君何时就寝?
玄念看到后,也在旁写下两字:
——稍后
——稍后是何时?
——珺华不如先睡。
——不要,珺华要等你。
玄念看到纸上的文字,心中一动,不禁朝她看去。
却见她手指搭在桌沿上,在灯下朝他绽开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夫君,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
玄念静了静,随后摇了摇头。
“臭男人!”
巫九枫气到起身砸他,如此又闹了一番才安静了下来。
桌上的灯花噼啪地燃着,玄念逐渐把心神重新沉回到手中的公文中。
正看得入神时,他忽然察觉脚边似乎有些不对劲。
再一细看,原是巫九枫不知何时褪下了一只脚的鞋袜,赤着脚去勾他的足。
“珺华——”他及时逮住肇事凶脚,已经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巫九枫不满地盯着他:
“都怪你,叫你只顾自己,不顾我!”
其委屈又哀怨的情态,实在是让玄念不由想起自己幼时在寺庙中偶遇过的那只狸奴,虽然只相处了不到半月,但在人工作时却是差不多的脾性,时时刻刻都要抢占你的注意力。
但剑君如此形状,却是受了诡异的影响,以为自己深爱着他。
若是离开了这里——
玄念正出着神,她另一只空着的脚竟也不甘示弱般,踩着他的腿,路线逐渐上移。
“……珺华,说好了的。”他无奈地捉住了她另一只脚。
“可是我无聊啊!”振振有词。
玄念想了想,为她展开宣纸:
“要不,你再画几张画?”
巫九枫于是拿着笔在纸上挥毫泼墨,玄念余光一看,却是九个酣畅淋漓的大字:裴鹤亭你这个王八蛋。
他心中好笑,面上却不表露。
把这句话写了好几遍之后,巫九枫渐渐没了兴趣。
她丢下笔,头枕着手背上,专注地看着正批着公文的玄念。
看了许久,她像是有了什么震惊世界的大发现,惊喜道:
“夫君,你竟然有三百六十七根睫毛啊!左眼一百八十十三根,右眼一百八十四根,居然不是对称的诶!”
“……嗯。”
见他面上没什么反应,巫九枫便又想了新点子,可怜兮兮道:
“夫君,你能不能读出声来,我也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