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念默然,过了一会儿才道:
“剑君的师妹?”
“师妹有自己的家人和同门。”
“剑君的家人?”
“他们算什么我的家人。”
“楼阁主。”
“楼阁主去扫墓了。”
“……”
玄念接下来又说了几个名字,巫九枫表情越来越黑:
“喂喂喂,过分了啊!你怎么就不相信我是真心想要在今晚来找你呢?我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谁也没有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我们彼此了解,无数次同生共死,难道还不算是彼此之间最重要的人?”
玄念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微微笑道:
“不敢,剑君今夜其实也可以独处。”
他话音刚落,眼前便忽而扑来一物。
玄念侧头避过这块石头,但在下一瞬,巫九枫却恼羞成怒地扑了过来,边怒声道:
“臭和尚,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就说你今晚留不留吧!”
这一次扑过来的东西可就不那么好躲了。
玄念想要避开,却没能成功,只能被人强行拉住,化作遁光一路朝着夜深人静、荒僻无人的野外前去。
落地后,虽然此地风景极好,玄念越走越不安,终于又停下脚:
“剑君真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整人的手段?”
巫九枫忍不住瞪他:
“……拜托,你对我的成见是不是有点太深了?”
“难道不该吗?”
巫九枫一愣,随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边想边道:
“若是换位思考,好像很是应该,但是吧,这个世上大部分矛盾的产生都是由于很多的人都无法做到这一点吧,做不到这点的人多的是呢,所以,我做不到换位思考,或者说,我选择对己对人双重标准有问题吗?没问题啊……”
玄念对此并不做任何评价:
“剑君觉得没有问题就没有问题。”
巫九枫笑着看了他好一会儿,忽而悠然开口:
“阿统,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但其实,我觉得我应该算是一个好人。”
“……我想,剑君对于好人的标准一定和常人不同。”
“哈哈哈,知我者,阿统也。”巫九枫笑了一会儿,终于叹道,“这世间,大多数人对于好人的评判标准,多是以其对他人对世界的贡献来评定,对他人和世界有利的才能算是好人,若是只顾自己的利益需求,那定然算不上好人,若是一个人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不求回报地帮助他人,那可真算是天大的好人也不为过了。
她转眼看向他,似真诚询问:
“可是这样便一定对吗?必须要牺牲自己的利益帮助他人才能算是好人吗?这个规矩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不能反过来?”
玄念淡淡道:“看来剑君又要开始妖言惑众了,只是可惜此地除了贫僧之外没有他人,剑君的苦心又要白白浪费。”
“呵,你便当我妖言惑众吧,谁叫我是少数呢,在这个世上,少数人就是错,譬如正邪,无非是站在多数人和少数人的立场上罢了,站在大多数人的立场上,你就是正,站在少数人的立场上,你就是邪。
“但多数和少数本就是一套标准而已,人的天性就是自私的,为什么不坦然一点承认呢?毕竟人在这个世上的绝大多数的痛苦,除了物理上的伤害之外,本就是其所经历的一切形成的精神烙印所带来的啊。”
巫九枫轻快道:
“只要放下,就可解脱。在这样的前提下,我觉得我自己是个好人难道有哪里不对吗?因为我的评判标准,只有我自己。我是好人,只不过是和世人标准不同的好人,因为我只对我自己负责。你可以看不惯我,甚至觉得我卑劣不择手段,可那又怎么样,自私就是错吗?
“人身处在这个世上,如果做不了执棋手,便只能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了。但谁都想当棋手,又有几人能够真正跨越这超越棋盘的阶级鸿沟?
“若是我不自私一些,不牺牲一些东西,又怎么能在这短短的几年内从棋子一步步上位,成为棋手,再一把推翻这棋盘呢?
“阿统,他们在赌命,我也在赌呀!而且我是个穷鬼,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把自己作为筹码押上了赌桌了。”
玄念无言地看了她许久,忽而轻声道:
“我看过您的病情分析报告。”
巫九枫眨了眨眼:
“好吧,你也相信那些报告中所说的内容?相信我是一个天生的恶坯?”
玄念看了她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不,善与恶其实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更加难以界定,剑君也不需要我来评判您的所作所为,我只是想告诉你——
“上辈子巫九枫天生缺乏同理心,难以体会到任何正面情绪。可这里的巫九枫没有。”
巫九枫笑道:
“阿统,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剑君,你在此地的身体是健康的,你能感受到鸟语花香,草长莺飞,体会到喜怒哀乐,人间百味。身体不再是隔离你和世界的玻璃罩,您已经比您想象的更加自由。
“随着您一路走来,无论您是否愿意,您都在潜移默化地被这个世界改变。您的哭、笑、愤怒、喜悦和其它的一些情绪,不再是出于模仿和表演,它们来源于您的身体,奔涌于您的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