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更不愿其他人伤害他的弟弟,便执意要周复其带回天霄宗处置,其他人拗不过他,便也随他去了。
本来这些日子里周克一直都在为此事伤神,却不想前几日偶然发现的一件事让他重又提起了希望。
他辗转反侧多日,终于忍不住找上了佛子。
多日来的焦虑,让他濒临绝望,把玄念佛子当成拯救他弟弟的最后一根稻草。
玄念温和道:
“周施主想让贫僧如何救他?”
见玄念没有一口回绝,周克眼中又有了希望,他激动道:
“我想让佛子能够分一些血肉,不,只要一杯血给我就好!求您了,我弟弟他才二十五岁,他不该折在这个年纪……”
周克还在说着,玄念却一时有些出神。
听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话,他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回到了那个他还年幼、听着满屋子的其他人向他央求或是威逼只为了求他一块血肉的时候。
回想到了那些遥远的记忆,玄念暗自摇了摇头,对紧张地盯着他看的周克温声道:
“周施主是想起了那个传言?可传言早已被证伪了,贫僧的血肉对其他人并无任何作用。”
二十年前,因为佛子出生那日的异象,便有传闻说佛子乃是佛陀转世,吃了他的血肉便可以净化秽气,减缓堕化的进程甚至于彻底痊愈,又有说能让修为一日千里或长生不老的。
又过了几年,传言愈演愈烈之际,佛子亲身割肉放血,但万佛寺内堕化了的僧人们没有好转,重病垂危的老翁也不久后归西,便彻底破除了谣言。
这件事早已成了旧闻,基本没有人再提起,可不知为何眼前的周克竟然又提了出来,是因为病急了乱投医吗?
周克眼眶红肿,只执拗地盯着他:
“可我前几日见到当那只堕化了的火红蚁沾上佛子的血液之后,那火红蚁身上的黑痕褪去,一下子恢复如常了……”
若不是因为亲眼看到了这一幕,他也不会想起多年前的那桩旧闻。
往日里他还曾嘲笑过当时的人过于轻信,修士的血肉也是血肉,不可能成为什么灵丹妙药,更别说延缓乃至颠覆堕化进程了。
可真当自己的亲人堕化了之后,他才惊觉原来只是因为天道的屠刀没有向他所在乎的人挥来。
“竟有此事?”玄念也是一怔。
前几日受伤他是记得的,那是因为和巫九枫切磋,听得她轻薄之语时不慎伤到了手,一两滴血液滴在了岩石上。
后来火红蚁赶来,想来留在后面的周克是那个时候发现异样的。
可真会如此吗?
能延缓堕化的药物都十分昂贵,使用时还需要满足许多苛刻的条件,更别说让完全堕化了的事物恢复如初的。
反倒是周克救弟心切无意中看错了的几率更高一些。
玄念沉吟了一会儿,随后对着周克道:
“那只恢复正常的火红蚁你带来了吗?”
周克先是一喜,继而又是一僵:
“那只火红蚁转瞬便被其它火红蚁淹没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我……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但我敢向天道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玄念不赞成地摇头:
“你也可能看错了。”
“佛子!我一定没有看错!我这几日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回想!我把那时的情景细节全都回忆起来了,若不是有了把握我不会过来找您……”
玄念在心中叹息。
这样听起来更像是看错了,因为一般当人开始不断回忆起一件事的时候,对其的印象只会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确信。
除非在每次回忆时都在心里暗示强化自己的印象,否则很难出现像周克所说的越回忆越清晰之事。
但玄念却没有指出来,因为周克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太好。
他像是已经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压到了自己的身上。
若是拒绝,只怕他会一蹶不振。
正在这时——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巫九枫在火堆旁落座,还特意找了玄念身边的位置。
她刚刚换完班,本有些倦怠,见原本滔滔不绝的周克见自己来了之后忽然住了口,便又笑道:
“怕我做什么?继续说呀,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还是你和玄念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
见状,周克脸上潮红,便一咬牙撩起了衣摆,便要跪下:
“求佛子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弟弟吧!只要您愿意答应,我愿做牛做马来报答……”
但他却没有跪下去,因为他的双膝被一双手轻轻托住。
玄念静静地看着他,最终微微一笑:
“贫僧没有说不答应。”
……
困着堕化了的周复的马车旁,巫九枫对着玄念念叨着:
“天底下竟然还有像你这么好说话的高阶修士,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他还没有向你磕头,你便同意放血给他,要是有人愿意替你拼命,你还不把整个人都赔给人家?”
玄念含笑道:
“你说笑了。”
巫九枫晃着手:
“我可没有说笑,虽然说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你不妨多克制一些,我还想看到你对我动心的那天呢,别让我黑发人送无发人。”
这下,玄念倒是不好回答了,只能笑着换了一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