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一次听到屋内妻子的哭叫着“我不想生了”后,晏老爷忍不住回头,带着满眼的血丝,对着在一旁预备着的大夫不知第多少次发问:
“怎么还没有结束?
“这还要多久?”
大夫也是急得头上直冒汗,晏夫人已经生产了快一天了,肚子里的胎位却还是没有回正。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他不敢把这样的话对一个心急如焚的丈夫和父亲说,只能尽力安慰着他:
“快结束了,晏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自会逢凶化吉。”
晏老爷重重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只是又兀自低头在檐下来回乱走了起来。
“老爷,参汤来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小跑着送来了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
巫九枫慢步走在她后面,仔细端详着面前的景象与人物。
在进入这本书后,不知是不是由于人变成的书籍格外不同些,导致书内的人物全都看不见她。
晏老爷叫住了小丫鬟,特意亲自尝了一下参汤的温度,才挥手让她送进去。
紧紧闭着的房门被打开,冲出来一股扑鼻的血腥味。
巫九枫跟着送参汤的丫鬟一起进了屋子,却没有走进床榻,因为那血腥味和喊叫声实在是太大了,便站在门边看着。
屋内的床榻边,一群丫鬟婆子围在正在费力生产的晏夫人身边,握着她的手叫她使力,此时见参汤送来,便忙不迭端过来服侍着晏夫人喝下去。
晏夫人脸色惨白,眼珠子呆滞着,贴身侍女舀至她唇边的参汤,倒有一大半喂了锦被。
还没等她喝完参汤,腹下的震痛又一次传来,晏夫人哀哀叫着,转眼就痛晕了过去。
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连忙掐手刺臂把她重新唤醒:
“夫人,夫人,不能睡啊……”
在这人仰马翻的时候,屋内两个稳婆却悄悄对视了一眼,然后退后几步,头凑到一起低声细话。
巫九枫站在纱帘边缘,正好将她们俩说话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胎位是好不容易正过来了,但我总感觉那里面的胎儿好像没什么动静了……”
“……你说,会不会是——”另一个稳婆不敢说下去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知道晏夫人肚子里的胎儿十之八九已经是死胎了。
她们俩都是全城最有经验的接生婆,以往接生时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死胎,只是晏老爷和晏夫人都是出了名的大好人,时常接济城内的穷苦百姓。
两个稳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是希望晏夫人能够平安产子。
“唉,怎么好人就没好报呢?”稳婆叹了一口气,询问着另一个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得赶快禀告晏老爷?”
“……告诉晏老爷吧,这样晏夫人也能少受点罪,至少大人还活着,这不比什么都强?”
两人打定了主意,便招来了刚刚送来参汤的小丫鬟,让她出去告诉晏老爷。
小丫鬟本不想去,可周围的人全都忙碌了起来,就连围着晏夫人的丫鬟婆子们喊着让晏夫人“多用些力”的声音都变大了不少。
小丫鬟只得低头出了屋子,对着焦急上来询问情况的晏老爷道:
“老爷,夫人她……”
“夫人她怎么了?你快说啊!”
小丫鬟被晏老爷的表情吓了一跳,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抽抽噎噎地哭道:
“夫人她、她肚子里的孩子——”
恰在此时,檐外刚刚褪去夜色的天空上忽然亮起了万丈霞光,天边传来了让人心旷神怡的乐声,更有大片大片的雪花突然出现落入了晏府宅中。
晏老爷怔怔地看着被风落入自己掌中的雪花。
与此同时,屋内传来了一声婴儿啼哭声。
“夫人生了!夫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晏老爷再也顾不得奇异的天象,喜极而泣地呼喊着自己妻子的名字。
屋内,虚弱的晏夫人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唤着丫鬟把孩子抱到自己的跟前,爱怜地注视着他。
巫九枫站在一旁,戳了几下婴儿发紫的脸蛋:
“这就是佛子?我来的时间点也太早了吧!”
她可不想留在这里几十年看佛子从一个小屁孩逐渐长大,在尝试了一阵子之后,巫九枫成功地从空气中捣腾出了一条“人物线”出来。
这条“人物线”有些类似于一条长长的麻绳,横在她的身前,从最左边佛子出生的这个时间点开始出发,一直蔓延到被云雾遮挡看不见的未来。
在麻绳之上大了许多个大小不一的绳结,标注着该时间段发生的什么事对佛子的影响大小。
当影响特别大的时候,绳结下面还会挂上鲜红色的坠子。
巫九枫尝试了几下,觉得这个非常方便,就像目录页直达一般,便直接伸手触向了在佛子出生之后的第一个挂了鲜红色坠子的绳结。
霎时间,眼前景象在她面前全部模糊了,转眼她就来到了佛子出生的两个多月后。
……
刚落地的那一瞬间,她就听到了女子的哭叫声,声音还特别熟悉,她前不久刚听过这个声音惨叫。
所以,晏夫人又咋啦?
巫九枫循声望去,却见到晏夫人一边哭叫着一边朝着身前的红色襁褓伸手:
“我的孩子!你们把他还给我!他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才生下来,求求你们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